暮色漫過城市的樓宇,將霓虹揉成細碎的光影,宋明鳶拖著些許疲憊的腳步,推開了自己租住的公寓門。
結束了一整天的翻譯與檔案整理工作,卸下一身的職業緊繃感,她才覺出幾分乏累。
玄關的燈被隨手按亮,暖黃的光線鋪滿小小的屋子,簡約幹淨的陳設,帶著獨屬於她的清淡氣息,褪去了職場上的幹練,此刻的她,隻是個卸下疲憊的普通姑娘。
她隨手將挎包放在沙發上,鬆了鬆脖頸間的絲巾,走到廚房開啟冰箱。裏麵沒有太多繁雜的食材,隻有幾把青翠的小青菜,一把掛麵,還有幾顆雞蛋。忙碌了一天,懶得再做繁複的飯菜,她隻想煮一碗清淡的青菜麵,簡單慰藉自己的腸胃。
擰開燃氣灶,淡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鍋裏的清水漸漸泛起細密的氣泡,發出輕微的聲響。
宋明鳶站在灶台前,垂著眼打理手中的青菜,指尖拂過菜葉的清爽,本該是平靜無波的獨處時刻,腦海裏,卻毫無征兆地,浮現出沈澤序的身影。
是他在會議室裏,眉眼清冷,氣場疏離,卻唯獨在看向她時,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是他叫住她時,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邀請她前往辦公室,懇請她梳理史密斯的發言重點;是他坐在辦公桌後,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聽她總結條款時,眼中翻湧的驚豔與信任,還有那句帶著鄭重托付的話語。
宋明鳶的手指微微一頓,握著青菜的動作頓在半空,心頭莫名泛起一陣細碎的漣漪,軟軟的,還有些微不可察的慌亂。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那道身影從腦海裏趕出去,可越是刻意,那人的模樣就越是清晰。他周身清冷的雪鬆氣息,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他說話時沉穩的語調,還有他看向她時,深邃眼眸裏的光亮,一點點,在她心頭縈繞,揮之不去。
她不懂這是怎樣一種感覺。
她從事翻譯工作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沉穩的、淩厲的、溫和的,卻從未有哪一個人,像沈澤序這樣,輕易就在她心裏留下痕跡。他是高高在上的專案負責人,殺伐果斷,冷靜自持,周身都透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可偏偏,對她多了幾分不一樣的耐心與信任。
不是職場上的客套,不是對普通譯員的敷衍,是實打實的認可,是毫無保留的托付。
鍋裏的水已經沸騰,翻滾的水花噗噗作響,宋明鳶纔回過神,連忙將掛麵下入鍋中,細長的麵條在沸水中舒展,慢慢變軟。她又將洗淨的青菜丟進去,看著青翠的菜葉在熱氣中微微蜷縮,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麵香,可心裏的那份雜亂,卻絲毫沒有散去。
她靠在廚房的牆邊,望著鍋中翻滾的熱氣,眼神微微放空。心底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驚豔,不是崇拜,是一種淡淡的、暖暖的悸動,像是被微風拂過的心湖,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複。
她明明隻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職工作,精準完成翻譯,梳理清楚談判重點,不過是盡了一個翻譯該盡的職責,可沈澤序的目光,他的誇讚,他的托付,卻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
他看她時,眼神裏的專注,讓她忍不住心跳加速;他開口托付工作時,語氣裏的篤定,讓她莫名覺得心安。
這種陌生的情緒,是她從未有過的,讓她有些無措,又有些隱隱的期待。
她甚至忍不住回想,在辦公室裏,他靜靜聽她分析條款時,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心裏有著別樣的波瀾;他看向她的目光裏,除了對專業的認可,是否還藏著別的什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明鳶就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暗罵自己胡思亂想。
他們不過是工作上的交集,他是甲方負責人,她是負責翻譯的工作人員,僅此而已。是她太過敏感,才會把職場上的認可,當成了別樣的情愫。
可即便如此,心底的那抹悸動,依舊藏不住,壓不下。
麵條煮好,她關了火,將熱氣騰騰的青菜麵盛進白瓷碗裏,撒上一點點鹽,簡單又清淡。她端著碗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小的公寓裏,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窗外的晚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帶著夜晚的微涼。
挑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清淡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可宋明鳶卻有些食不知味。腦海裏,依舊是沈澤序的身影,揮之不去,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如同碗底的麵湯,淡淡的,卻綿長纏繞,隨著晚風,一點點漫遍心底。
她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究竟隻是一時的心緒,還是一段緣分的開端,隻知道,從遇見沈澤序開始,她平靜的生活,似乎已經悄悄泛起了不一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