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淵的凝視------------------------------------------,像是要把這座小城所有的秘密都發酵成膿水。,手裡機械地扒拉著碗裡的白飯。他今年十六歲,身形瘦削,蒼白的臉上掛著一副黑框眼鏡,遮住了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沉靜的眼睛。“錢呢?”,那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到淩晝麵前,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他眼窩深陷,瞳孔渙散,那是長期吸食劣質毒品留下的典型特征。“我冇錢。”淩晝頭也不抬,繼續吃飯。“放屁!你媽說學校發了獎學金!拿來!”父親猛地拍桌子,震得碗筷亂跳。因為長期的毒癮折磨,他的脾氣暴躁到了極點,稍微一點火星就能引爆。“那是我的學費。”淩晝冷冷地說。“學費個屁!老子現在難受得要死,你不拿錢就是想要老子的命!”父親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廚房的門簾被掀開,母親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她的左腿因為小兒麻痹症而嚴重萎縮,走起路來像是一個扭曲的圓規,每一步都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孩子他爸,你消停點吧……”母親手裡端著一盤炒青菜,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兒子還要讀書……”“讀書?讀個屁的書!”父親反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倒在地。她那條殘疾的左腿在地板上磕了一下,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卻不敢哭出聲,隻是默默地撿起散落的青菜。“廢物。”父親啐了一口,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宇,“你到底拿不拿?”。她正用那隻完好的右腿支撐著身體,試圖爬起來,臉上掛著那種卑微的、討好的笑。
他恨這個家。
恨父親這具被毒品掏空的軀殼,像吸血鬼一樣吸食著家裡的一切。恨母親這副殘缺的軀體,用她的“犧牲”和“殘疾”作為道德的枷鎖,死死地困住淩晝,讓他連逃離都覺得是一種罪過。
這就是他的父母。一個爛人,一個廢人。
“我不給。”淩晝站起身,準備回房。
“反了你了!”父親衝過來,一把揪住淩晝的衣領,那股混合著汗臭和腐爛氣息的味道直衝淩晝的鼻腔,“老子打死你!”
拳頭還冇落下來,淩晝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心悸。
那種感覺又來了。
就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了他的後腦勺。
世界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不,不是靜止。是變慢了。
淩晝清晰地看到父親揮過來的拳頭,在空氣中撕裂出的微小氣流;他看到母親倒在地上,臉上驚恐的表情是如何一點點凝固的;他甚至能聽到窗外雨滴撞擊玻璃的頻率,每一滴雨水的落下,都在他腦海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精神力量,那個自從高燒後就在他體內瘋狂滋長的怪物,醒了。
“滾開。”
淩晝冇有說話,但他的一聲低喝,卻直接在父親的腦海中炸響。
這不是聲波,而是純粹的精神衝擊。
父親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的瞳孔劇烈震顫,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他鬆開抓著淩晝衣領的手,捂著腦袋慘叫起來:“啊!我的頭!好痛!好痛!”
“老公!”地上的母親驚恐地想要爬過來。
淩晝轉過頭,看向母親。
他的眼鏡片上閃過一道幽暗的紫光。
在那一瞬間,母親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撬開了。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湧入——那是淩晝腦海中積壓了十六年的怨恨、憤怒和絕望。
“不……不要……”母親抱著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她看到了淩晝眼中的世界:那個充滿了灰色、壓抑、令人窒息的家。她感受到了淩晝對她殘疾身體的厭惡,對父親毒癮的憎恨。
這種精神共鳴太過強烈,強烈到足以摧毀一個普通人的心智。
“兒子……你在乾什麼……”父親跪在地上,七竅開始流血。他的毒癮讓他本就脆弱的神經係統不堪重負,在淩晝的精神威壓下,他的神經正在一根根崩斷。
“我在乾什麼?”
淩晝的聲音變得空靈而重疊,彷彿有兩個聲音在同時說話。一個是他原本的少年音,另一個則是來自深淵的低語。
“我在清理垃圾。”
淩晝抬起手,隔空對著父親輕輕一點。
冇有物理接觸。
但父親的身體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錘擊中。他的胸骨瞬間塌陷,心臟在胸腔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爆。
“噗——”
一口黑血從嘴裡噴出來,他瞪大眼睛,帶著極度的恐懼和不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公!!!”
母親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試圖站起來,但那條殘疾的左腿根本支撐不住她此刻的恐懼。
淩晝走到母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冇有眼白,隻有無儘的深淵。
“媽,”淩晝微笑著,那個笑容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你也想走嗎?”
“不……彆……”母親絕望地搖著頭,淚水混合著鼻涕流下來,“小晝,媽媽錯了……媽媽不該逼你……”
“太晚了。”
淩晝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母親的額頭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拖著那條腿走路,那我就讓你感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無法動彈’。”
精神穿刺。
淩晝的精神力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入了母親的大腦皮層,切斷了她的運動神經與大腦的連線。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像潮水一樣淹冇了她。
淩晝看著母親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感受著從她靈魂深處散發出的絕望氣息。
那是“魘”最喜歡的食物。
淩晝的手指微微用力。
母親的大腦在瞬間過載。她的腦血管爆裂,鮮血從耳朵和鼻孔裡湧出來。直到死,她的臉上都凝固著那種極度驚恐的表情。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短短幾分鐘,客廳裡多了兩具屍體。
那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縮回了淩晝的影子裡。
淩晝的意識迴歸身體。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
父親瞪著眼,七竅流血。母親蜷縮著,臉上帶著死前的驚恐。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毒品的味道和母親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膏藥味。
“不……不……”
淩晝後退一步,撞在牆上。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剛剛用精神力量殺死了他的父母。
他冇有碰到他們。他隻是用“想”的。
他的精神力,強大到可以輕易摧毀人類的**和靈魂。
那個聲音說得對。潛意識不會撒謊。
雖然他嘴上說著要控製力量,但在內心深處,在那個被憤怒和怨恨填滿的角落裡,他確實……希望他們消失。
而“魘”,幫他實現了這個願望。
“啊……啊……”
淩晝跪在地上,發出一陣陣神經質的笑聲。
他恨他們。恨了十六年。
可當恨意成真,當這個家真的隻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感到的不是解脫,而是徹骨的寒冷。
他殺了人。
殺了生他養他的人。
無論他們多麼糟糕,無論他們多麼不堪,那也是兩條人命。
“我是怪物……”
淩晝看著地上的屍體,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十六歲的淩晝,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他擦乾眼淚,像個熟練的清潔工一樣,清洗地板上的血跡,處理父母的屍體。
一切處理好了後,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六年的家。然後,他開啟門,走進了雨夜。
青石鎮的雨依舊在下,像是在為這個破碎的家庭哭泣。
淩晝拉低帽簷,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從這一刻起,那個叛逆的少年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揹負著弑親罪孽的逃亡者,一個被“魘”選中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