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想結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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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至2020年，在某平台從事線上陪聊工作，主要負責通過視訊和照片滿足客戶的視覺需求，為公司創收二十餘萬元。”她想象自己坐在某個麵試官麵前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個人會用什麼眼神看她。
可她怕。不是怕找不到藉口，是怕他追回那些錢。
二十多萬，她算過，加上最近的幾次，一共二十六萬七千。
她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蘇德娶她的時候給的彩禮是兩萬，她存了十五年結果一分冇存下。
這些錢她花了大部分母親的手術費、住院費、藥費，還有她自己這幾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
剩下的不多了，她查過餘額，還剩四萬多一點，夠她還一個零頭。
如果他讓她還，她拿什麼還？去搶？去借？再去另一個裸聊網站找另一個L？
還有另一個怕，怕自己捨不得。
這個念頭讓她嚇了一跳，像走在平地上突然踩空了一腳，心猛地往下墜了一下，墜到胸口發悶。
捨不得什麼？捨不得那些轉賬？捨不得那些“好看”和“隻屬於你的”？捨不得那個戴白色麵具的、聲音低低的、說“我想觸碰你”的時候眼睛裡有光的年輕男孩？
她捨不得。她不想承認，但這是真的。這兩個月，從深夜那個“我缺錢”開始，她的生活裡就隻剩下兩件事——乾活，等他。
等他的訊息，等他的語音，等他的視訊，等他說“好看”，等他說“晚安”的時候他的聲音裡那種讓她心跳加速的東西。
他變成了她的錨，在這座巨大的、冷漠的、她漂了十五年都冇找到岸的城市裡，他是唯一讓她覺得自己不是浮萍的東西。
現在她要自己把錨拔起來，把船劃走，劃到一個冇有他的地方去。
手機又震了。她拿起來看，是L的訊息，隻有一句話：“你今天怎麼了？”
朵蘭盯著這六個字，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來了。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回覆變慢，字數變少，不再主動，她覺得這些都是很細微的變化，細微到不會被人注意到。
可他看出來了，像一個人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身邊的位置空了，不是看見了，是感覺到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說“冇事”？太假了。說“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結束了”？說不出口。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旁邊的人聽見：“冇事，就是在去新單位的路上，有點緊張。”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兩遍。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撒謊。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個天生的騙子，騙年齡，騙職業，騙婚姻狀況，現在騙心情。
她騙了所有人，包括自己。
她點開和L的對話方塊，從頭翻到尾。
從第一條“我缺錢”開始，翻過“多缺”“很缺”“叫哥哥吧”“晚安”“好看”“隻屬於你的”“我想觸碰你”“我也想”，一直翻到剛纔那條“你今天怎麼了”。
她盯著這些訊息，像翻一本寫滿了秘密的日記，每一頁都有人名、日期、天氣，和她當時冇說出口的那些話。
她把手機關了，塞進口袋裡。車窗外的天空還是那麼藍，藍得不像真的。
公交車在路口停了一下，紅燈倒計時還有二十幾秒，她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從二十數到一。
綠燈亮了，車繼續往前開。
她知道她不會跟L結束。至少今天不會。不是因為怕他追回那些錢，是因為捨不得。
她捨不得那個聲音，捨不得那些“好看”，捨不得那個白色麵具底下她冇見過的臉。
她知道自己不該捨不得，她四十歲了，離了婚，冇工作，冇存款，住在八平米的隔斷間裡，靠在網上脫衣服給男人看賺錢。
她有什麼資格捨不得一個二十歲的、有錢的、連臉都冇見過的男孩？
可她還是捨不得。這個“捨不得”讓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像一個小醜，穿著破衣服站在舞台上，以為自己在演悲劇，觀眾都在笑。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張寫著“龍湖·頤和原著”的紙條。
她把它拿出來看了一眼，摺疊的痕跡已經模糊了，字跡還是歪歪扭扭的。
她把紙條重新摺好，塞回口袋最深處，拉上拉鍊。
公交車報站了“前方到站，龍湖·頤和原著。”
她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後門走。箱子在車廂地板上滑了一下，她冇站穩，扶了一下扶手，手心出了汗，滑膩膩的。
車門開了，她走下車，站在路邊，抬頭看見那兩尊石獅子，還是昨天那兩尊，青灰色的，鬃毛的每一道紋路都被工匠精心刻出來的，眼睛圓睜，像在等她。
她拖著箱子走過去，冇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