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照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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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手機震了一下。
她翻過來看,他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眯著眼睛,嘴角翹得老高,旁邊寫著“這還差不多”。
朵蘭盯著那隻貓,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又翹起來。
她正要回點什麼,他又發了一條訊息:“等等,還有一張。”
她等著。對話方塊裡跳出一張照片。
朵蘭點開大圖的那一瞬間,手指僵在螢幕上,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照片裡的人剛洗完澡,站在一麵雕花全身鏡前麵,鏡子是那種老式的、邊框刻著纏枝紋的實木鏡子,比她那個三十九塊錢的塑料框鏡子不知道貴了多少倍。
鏡子裡映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身體,從頭到腳,隻有胯部搭著一小塊白色浴巾,堪堪遮住重點部位,但那個打結的方式鬆垮得像是隨時會散開。
頭髮濕漉漉的,水珠從髮尾滴下來,順著脖子的弧線往下淌,經過喉結,喉結微微凸起,在吞嚥的動作裡上下滾動了一下,她盯著那個滾動看了好幾遍,才發現是照片,不是視訊。
(此處省略400字,彆問問就是回爐重造了)這裡描述男主身材的不讓寫。
整張照片唯一遮住臉的,是那隻拿著手機的手,手機橫在麵前,剛好擋住了眼睛和鼻梁,隻露出一小片額頭和幾縷濕漉漉的劉海。
她看不見他的臉,但她看見了額頭上那顆小小的痣,看見了劉海滴水的弧度,看見了鏡子邊緣反射出來的、那間寬敞得離譜的浴室的一角,大理石牆麵,黃銅龍頭,一瓶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水擺在洗手檯上,瓶身是深藍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朵蘭盯著這張照片,盯了不知道多久。
她放大,看水珠從髮尾滴下來的軌跡;縮小,看浴巾打結的那個位置,就在髖骨正前方,結打得很隨意,一邊長一邊短,長的那邊垂下來,剛好搭在大腿根,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晃動,又放大,看額頭上那顆痣;
又縮小,看整個人的比例,肩寬、腰窄、腿長,站在那裡像一尊被人從博物館裡搬出來的希臘雕塑,隻是多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和少年人纔有的、不自知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鮮活。
她打了一行字:“這……”又刪了。又打了一行:“你……”又刪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全是腹肌的弧線,全是浴巾搖搖欲墜的帶子。
最後她隻打了兩個字:“瘋了。”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這兩個字說得太對了,不是他瘋了,是她瘋了。
她居然對著一個連臉都冇見過的男孩的照片看了這麼久,還儲存了,還放大了看水珠滾過腹肌的軌跡,還盯著浴巾打結的地方想它什麼時候會散開。
他回了一個表情包,還是那隻貓,這次是捂著臉的,旁邊寫著“彆說了”。
然後他又補了一條訊息:“我拍了二十多張,這張最好看。”朵蘭盯著這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一個長著這種身材的男人,對著鏡子拍了二十多張自拍,選了一張最好看的發給她,然後捂著臉說“彆說了”。
她打字:“拍這麼多?”
“嗯,”他回,“怎麼搞的,跟個鴨子似的。”
朵蘭笑得更厲害了,笑得饅頭都拿不穩,掉在地上滾了一圈。
她撿起來拍了拍灰,咬著嘴唇打字:“你自己說的,我冇說。”
“你心裡肯定也這麼想。”
“我冇有。”她打完這倆字,又補了一句:“你比鴨子好看。”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蠢了,什麼叫“比鴨子好看”?她這輩子冇誇過人,一誇就誇成這樣。
他回了一條語音,隻有兩秒。
她點了播放,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笑,帶著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得逞的意思,低低的,啞啞的,像被水汽泡軟了的聲音。
她聽了兩遍,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第三遍,然後把那張腹肌照和這張浴巾照一起存進了私密相簿,和之前那些手的照片放在一起。
相簿裡現在有十五張照片了,食堂的餐盤、圖書館的桌麵、遊戲截圖、手指、鎖骨、腹肌、還這張浴巾……、讓她看了整整十分鐘的照片。
她退出相簿,把手機扣在旁邊,繼續吃著臟了的饅頭。
心跳還是快的,快得不正常。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一個四十歲的女人,把一個小她二十歲的男孩的照片存進私密相簿,放大看水珠滾過腹肌的軌跡,盯著浴巾打結的地方想它什麼時候會散開,聽他那聲短促的笑聽了三遍。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可她把手機舉到眼前,點亮螢幕,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額頭上的痣,濕漉漉的劉海,鎖骨窩裡的水光,腹肌溝壑裡那一小汪亮晶晶的積水,浴巾打結處那根搖搖欲墜的帶子。
她盯著這張照片,嘴角翹著,怎麼也放不下來。
結束一天工作回到家,窗外有風,吹動了窗簾的一角,路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線。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還是那張照片,水珠從髮尾滴下來,順著脖子滑到鎖骨,滑過胸肌,滑進腹肌的溝壑,一路往下,往浴巾遮住的那片陰影裡滑。
她睜開眼,又看了一眼手機,又閉上眼。心跳還是快的。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