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全身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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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的那個晚上，朵蘭剛從福滿樓下班回來，腳後跟的水泡破了，粘在襪子上，撕下來的時候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她洗完澡坐在床沿上擦藥膏，手機就震了。L的訊息隻有一行字：“今天拍全身。”
朵蘭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藥膏從管口擠出來一小截，白花花地堆在指尖上。
她盯著“**”兩個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嗒”響了一聲，像鎖芯被人擰到底。她打了兩個字：“**？”
發出去的時候她已經知道答案了，但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他的回覆來得很快，像是已經打好了等在那裡：“嗯，站著，正麵，****。”
朵蘭把手機放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巷子黑漆漆的，對麵樓的燈滅了大半，隻剩下三四扇窗戶還亮著，橘黃色的，像漂浮在黑暗裡的幾塊方糖。
她把手放在窗台上，指尖碰到一層薄灰，涼絲絲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對麵那幾扇窗戶又滅了兩扇，才轉身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隨便？”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這行字，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可笑。
她都在網上給人家發了一個月的照片了——該發的都發了，不該發的也發了，現在問人家是不是覺得她隨便，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她正想把這條訊息撤回，他的回覆已經彈出來。
不是“冇有”，不是“怎麼會”，是四個字：“是***。”
朵蘭盯著這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主語換成了自己，把評判的權力從她手裡接過去，放在自己胸口上，不是因為你是什麼樣的人，而是因為我想看你。
她咬著嘴唇，又打了一行字：“為什麼？”這次她等了一會兒，那邊正在輸入的提示跳出來，又消失，又跳出來，又消失，反反覆覆了好幾次，像是在斟酌什麼。
最後彈出來的是一條訊息：“因為你好看。我想記住你的身體。”
朵蘭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鼻子酸了，眼眶也跟著熱了，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十五年婚姻，蘇德從來冇說過她好看。剛結婚那一年倒是說過幾句，後來就不說了，再後來她問他“我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他頭都不抬地說“你穿什麼都一樣”。
前婆婆罵她“不下蛋的雞”，前公公當她透明，她在那個家裡待了十五年，像一件舊傢俱，放在角落裡，冇人看，冇人碰，冇人記得它還在。
而這個素未謀麵的男孩，隔著螢幕，連她的臉都冇見過，卻說“我想記住你的身體”。
不是“想睡”，不是“想摸”，是“想記住”。
記住這個詞太輕了，輕得像一口氣，撥出去就冇了；可它又太重了，重得從手機螢幕那頭飛過來，砸在她胸口上，把她十五年冇被人看見的那個角落砸開了一個口子。
她站起來，把出租屋裡那盞燈開啟了。
燈管還是那根老舊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光線發白髮冷，把整個房間照得無處遁形。
她又把床頭那盞檯燈也開啟了，暖黃色的光從燈罩底下漏出來，在白光裡暈開一小片暖色。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八平米，牆紙卷邊，天花板有水漬，地板是水泥的，鋪了一層薄薄的地墊，已經磨得起毛了。
這是她住了兩個月的地方，逼仄、破舊、寒酸，但今晚她站在這盞燈下麵，忽然覺得它冇那麼暗了。
她走到剛買的那麵全身鏡前麵。
鏡子是昨天在超市買的，三十九塊錢，鐵架子，塑料邊框，立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她用一本書墊在底座下麵才讓它站直。
她站在鏡子前麵，手放在衣襬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又攥了一下。
然後她把T恤**，搭在床欄杆上。
**地站在鏡子前麵。
四十歲的身體，在鏡子裡一覽無餘。上身線條勻稱，腰肢纖細，從胸下開始收窄，到肚臍那裡凹進去一個淺淺的弧度。小腹平坦，冇有生過孩子的痕跡，隻有一道淡淡的、豎著的細紋，是年輕時做過一個小手術留下的。雙腿筆直地站著，肌肉線條繃得很緊。從腰際到腿部的輪廓自然流暢，整個人在燈光下顯得精神而結實。（此處已回爐重造我要所有不能過審的地方都刪了。大家自行想象吧。）
這不是模特那種瘦削的、骨骼分明的美，是肉感的、飽滿的、帶著體溫的、讓人想把手放上去的那種美。
她在蘇家當了十五年保姆，每天爬上爬下、拎菜搬東西，這具身體被生活打磨出了自己的形狀，緊緻、流暢、結實，每一寸都寫著“生活”。
她站直了，手自然垂在兩側。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還有點濕，搭在肩膀上，水珠從髮尾滴下來，順著鎖骨往下淌，經過胸口的弧度，經過肋骨，經過腰側，最後消失在胯骨凸起的陰影裡。
她盯著鏡子裡那個一絲不掛的自己，看了很久。
以前她從來不在鏡子前麵停留，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看一眼，確認頭髮有冇有梳好、衣服有冇有穿反，然後就走了。
她冇時間看，也冇心情看，更冇覺得自己有什麼好看的。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看了很久，久到她發現自己其實冇那麼難看。
她拿起手機，對準鏡子，拍了一張。
照片裡的女人站得直直的，手垂在兩側，什麼都冇遮，像個站在體檢秤上的人，等著被測量、被記錄、被存檔。
她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幾秒，覺得太僵硬了，像殭屍。
她刪了，重新擺了個姿勢，側身站著，
（此處省略100字，彆問問就是回爐重造了。仔細想想吧，我也冇辦法。）
她按了快門，看了幾秒，覺得還行，發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