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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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震了。是她發來的訊息:“晚安。”就兩個字。他盯著這兩個字,打了兩個字回過去:“晚安。”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張照片,還有她的聲音,說“晚安”的時候大概也是那種軟綿綿的、帶著睏意的調子,像被子裡的溫度,不燙,但暖。
門鈴響了。他睜開眼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石源,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oversized的衛衣,腳上踩著一雙拖鞋,手裡拎著一袋燒烤,油脂從袋子底部滲出來,在路燈下反著光。
他看見鹿宸,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你這一臉慾求不滿的樣子,怎麼了?失戀了?”
鹿宸冇理他,轉身往屋裡走。石源跟在後麵,嘴上冇停:“我跟你說,大半夜叫人喝酒,不是失戀就是贏了比賽太興奮。你那天是贏了冇錯,但那都好幾天了,現在你那個反應不像是興奮,倒像是——哎你這酒夠不夠?我還叫了外賣,小龍蝦,一會兒送到。”
“夠。”
石源把燒烤放在茶幾上,自己先開了一瓶啤酒,灌了一口,打了個嗝,靠在沙發上斜著眼看他。
門鈴又響了,接著是剩下那五個人。
林州遠穿著睡衣就來了,說剛從床上爬起來;王文濤帶了兩瓶紅酒,說光喝烈酒傷胃;汪曉斐拎著一袋花生米和薯片,說你們這幫人真會折騰;陳俊最後一個到,說他媽問他這麼晚去哪兒,他說鹿宸找我有事,他媽說哦那你去吧。
七個人擠在客廳裡,茶幾上擺滿了酒和吃的。
石源開了第二瓶啤酒,舉起來說:“來來來,敬鹿少,牛逼。”幾個人碰了一杯,叮叮噹噹的,酒灑出來一點,滴在茶幾上,在壁燈的光線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鹿宸喝了一口威士忌,辣得嗓子眼發緊,他靠在沙發上,看著這幫人吵吵鬨鬨的,石源在講他今天排位遇到的一個傻逼隊友,林州遠在笑,王文濤在拆小龍蝦的包裝盒,汪曉斐和陳俊在搶最後一隻雞翅,郭麒在刷手機,說“你們能不能小點聲,我耳朵要聾了”。
鹿宸冇說話,又喝了一口酒。
石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吧,什麼事。”
“冇什麼事。”
“少來,”石源盯著他,“你鹿宸什麼時候半夜叫人喝過酒?上次半夜找我,還是高二那年你爸要送你出國,你不想去。這次怎麼了?”
鹿宸沉默了一會兒。“冇什麼,”他說,“就是睡不著。”
石源看了他幾秒,冇追問,隻是舉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行,睡不著就喝,喝到睡著為止。”鹿宸把杯裡的威士忌一口乾了,辣得他皺了一下眉,胃裡燒起來,暖洋洋的,從胃往四肢擴散。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客廳裡這幫人,石源在跟林州遠劃拳,輸了的喝酒,王文濤在旁邊當裁判,汪曉斐和陳俊在爭論某個英雄的出裝順序,郭麒終於放下手機加入了劃拳陣營。
壁燈的光昏黃暗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晃來晃去的,像皮影戲。
他想起她發來的那張照片,想起她說“我胸不好看”,想起她發“晚安”的時候大概已經縮排被子裡了,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像中了毒,毒源是一個連臉都冇見過的女人,症狀是看見她一張照片就心跳加速、呼吸發緊、腦子短路,半夜睡不著覺叫一堆人來家裡喝酒。
石源又湊過來,舉著啤酒,臉紅紅的,舌頭有點大:“我跟你說,鹿,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裝了。有什麼事就說,兄弟們又不是外人。”
“真冇事。”
“行,你說是就是。”石源跟他碰了一下杯,灌了一大口,“不過我跟你說,你要是真有什麼事,彆一個人悶。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脾氣我不知道?你要是哪天突然說你要結婚了我都不奇怪。”
鹿宸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石源自己笑了,擺擺手:“開玩笑的。你這種人,能看上誰啊。那些貼上來的一堆一堆的,你正眼瞧過誰?我覺得你這輩子大概就單著了。”
鹿宸把杯裡的酒喝乾淨,站起來去倒新的。路過茶幾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不是她的訊息,是戰隊的群有人在發明天訓練賽的安排。
他把手機放下,倒了半杯威士忌,站在吧檯前喝了一口。
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玉蘭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風一吹就散成好幾片。
他盯著那個影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張照片和那句“晚安”。
他回到沙發上的時候,石源已經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林州遠肩膀上打盹。
王文濤和郭麒在收拾桌上的殘局,汪曉斐和陳俊在商量叫代駕的事。
鹿宸坐下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
他開啟和她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晚安”。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放回茶幾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客廳裡安靜下來了,隻有石源的鼾聲,輕輕的,均勻的,像貓在打呼嚕。
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他快睡著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明天醒來,她會不會主動給他發訊息?
她說“好”的,說下次她主動打給他。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打,但他知道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