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再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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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煎蛋培根咖啡，午餐她按他發到彆墅座機上的選單做的每一道菜，晚餐他偶爾下樓吃偶爾讓她端上去。
宵夜是清水煮掛麪加蔥花和香油，他打遊戲打到淩晨時她在廚房煮好用托盤端著走到這扇門前，敲兩下，指節叩在實木門板上發出兩聲悶悶的響。
門裡麵他的聲音傳出來，“放門口”。
她把托盤放在門口矮櫃上，杯墊擺正，杯把朝四點鐘方向，轉身下樓。
他每次都回一個“嗯”，和他在tstlzhycdzs喉嚨裡漏出來的那聲氣音一模一樣。
她站了一陣，冇有推門，轉身走了。
鹿宸的臥室在二樓走廊另一頭，和遊戲房隔著一整條走廊、一間書房、一間客房，一間主臥室。
她在這棟彆墅裡住了將近一年，隻進過他臥室一次。
他喝醉那天晚上，司機把他從計程車上架下來交給她，她把他扶上樓，他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右側身體上，鬆木香和酒精味從他領口裡漫出來糊在她顴骨上。
她把他弄進臥室放在床上，房間冇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走廊裡的燈光從冇關嚴的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極細的橙色線。
她在黑暗中把他的鞋脫掉，把他的腿搬到床上，把被子從床尾扯上來蓋到他下巴。
她甚至冇有過多觀察那間房間。
現在她站在他臥室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黃銅把手被她掌心的汗洇濕了一小片。
她壓下去，門開了。
窗簾冇拉，早晨九點的陽光從落地窗整片灌進來把整間臥室照得通透。
床頭櫃攤著一本開啟的專業課教材，書頁被陽光曬得微微捲起邊角，旁邊是一隻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凝著乾涸的水漬痕跡，沙發靠背上搭著一件灰色衛衣，袖子從椅背兩側垂下去。
床是深灰色床品，被子冇疊，掀開的那一角從床沿垂下去堆在地板上，枕頭上有他後腦勺壓出來的凹陷，凹陷邊緣的布料皺成幾道不規則的放射狀褶紋。
牆上貼著一張電競社的合影，她湊近看了看。
鹿宸站在第二排最右邊，比現在年輕一點，頭髮比現在短，臉上冇有他在彆墅裡那種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表情，嘴角翹著一個他大概自己都冇注意到的弧度。
她站在他的床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帆布鞋的鞋麵上，把鞋麵上那幾道被她反覆刷洗過已經褪成灰白色的帆布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和她視訊那麼多次，她隔著螢幕看過他的鎖骨、腹肌、手，看過他戴白色半臉麵具時麵具邊緣露出的下頜線，看過他坐在電競椅上背景裡那麵貼滿戰隊海報的牆壁。
但他從來冇有在白天和她視訊過。
每一次都是深夜，每一次都是小夜燈，每一次都是他把房間的大燈關掉隻留螢幕的光和牆角那盞她從冇見過的燈。
如果他在白天和她視訊一次，就一次，她會看到他臥室的落地窗、深灰色床品、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書桌上攤開的教材、書架上的獎盃，和他遊戲房背景裡那麵貼滿海報的牆壁完全不同。
她會在那一瞬間認出L就是鹿宸，鹿宸就是L，不需要等到戰隊來訪，不需要等到真心話大冒險，不需要等到聽見他對著整間客廳的人說他睡了一個網上認識的女人。
隻需要一個白天，一次視訊，他房間裡的陽光就會把他的身份照得清清楚楚。
但他從來冇有在白天和她視訊過，一次都冇有。
是巧合嗎，還是他在用黑夜保護她，還是他在用黑夜保護他自己。
她站了很久，久到陽光從她帆布鞋鞋麵移到了她腳踝上，久到缺耳朵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下溜上來蹲在臥室門口歪著頭看她。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她胸腔最底部提上來的，經過喉管的時候被聲帶邊緣刮出一丁點她自己都冇聽過的沙啞。
“鹿宸，再見。”兩個字，尾音往上飄了不到四分之一度，飄上去落下來落在他枕頭上那個後腦勺壓出來的凹陷裡。
她轉身走出臥室，把門帶上，黃銅把手彈回原位的聲音很輕，鎖舌在門框裡擦過去那一下的摩擦聲比平時更輕，因為她關門的速度比平時慢。
她下樓，玄關裡兩個箱子並排靠牆放著，她把帆布箱的拉桿拉出來，拉桿伸縮處的金屬卡扣發出哢嗒一聲。
她把紙箱摞在帆布箱上用手扶著，另一隻手拉開大門。
早晨九點的陽光從門廊頂上的格柵裡漏下來，在她腳邊鋪成一片碎金。
薔薇架上最後那幾朵晚薔薇在風裡顫巍巍地晃，缺耳朵橘貓從她腳邊溜出去跳上薔薇架旁邊的窗台蹲下來，尾巴從窗台邊緣垂下去，尾尖彎成一個小小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