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想笑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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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看見他坐在床邊，背對著她，**的後背弓著，脊柱從後頸一路延伸到腰際，肩胛骨在麵板底下撐出兩塊對稱的輪廓，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虛虛攥著空氣。
他的後腦勺對著她，頭髮被他剛纔脫T恤時蹭亂了，後腦勺那撮平時總是翹著的頭髮此刻塌下去貼著頭皮，被汗粘住了。
她看見他側過頭來，麵具還戴著，但她從麵具眼眶的位置對上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她預想中的饜足或冷漠。
而是一種她從來冇在一個二十歲的、剛把她全身上下親遍了的男孩子眼裡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挫敗，是一種更軟的、更不肯承認的、像一個人站在自動售貨機前麵投了所有的硬幣按了無數次按鈕貨品就是不掉下來時的那種委屈。
然後他猛地撲回床上，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雙臂從她腋下穿過去把她箍進懷裡，箍得極緊，緊到她的胸口被壓得無法擴張吸氣隻能吸進他肩窩裡殘存的那點鬆木香。
他的臉埋在她脖頸側麵，麵具的硬殼邊緣硌著她下頜骨，聲音從他喉嚨裡滾出來悶在她頸窩裡，震得她那一小片麵板髮麻。
“都怪你！”他的語氣惡狠狠的，但惡狠狠底下壓著的東西太軟了，軟到那層惡狠狠的殼一碰就碎，碎片從每一個字的氣流裡漏出來。
“被你刺激太多它憋壞了！你不準笑我嫌棄我。”
朵蘭愣著。
她確實冇反應過來。
從她睜開眼看到他坐在床邊弓著背脊的背影，到他撲回來把她箍進懷裡，到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說“它憋壞了”，這中間的資訊量她的大腦處理不過來。
然後她明白了，明白的那一刻一股笑意從她胃底往上頂，頂到喉嚨口，被她死死壓住。
她的嘴唇在貓咪麵具底下抿成一條線，抿到嘴唇發白，腹部肌肉因為憋笑而一陣一陣地抽搐，她把手掌貼在他後背上。
他的後背是燙的，脊柱兩側的肌肉在她掌心底下繃得硬邦邦的，像一隻炸了毛之後還冇來得及順下去的大型犬。
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從他的後頸往下撫，撫到肩胛，撫到肩胛中間，再撫回來。
他冇說話，她也冇說話，她把下巴擱在他頭頂上，貓咪麵具的硬殼下緣壓著他的頭髮，他頭髮裡全是汗，皂香被體溫蒸熱之後變成一種更濃的、帶一點鹹意的味道。
她閉著眼睛，手掌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背，感覺到他箍著她身體的力道從“勒得喘不過氣”慢慢鬆下來，鬆到“貼在一起”，鬆到“不勒了但還是冇鬆開”。
她輕聲說了句：“沒關係。”
隻有三個字，尾音往上飄了一點點，飄上去落下來，落在他頭頂上。
那一夜他們就這樣抱著。
黑色的真絲床單被兩個人的體溫焐熱了，又從熱慢慢變涼，涼了之後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他從背後貼上來，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搭在她小腹上，掌心貼著她肚臍下方那一小片平坦的麵板。
他的呼吸噴在她後頸上，先是急促的、不均勻的，然後慢慢變長變深變穩，像一個跑完步的人坐在路邊等心跳平複，等到了某一個臨界點之後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她聽著他的呼吸，數著他每一次呼氣的長度，數到某一次之後冇有下一次了——他睡著了。
他的手臂還搭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溫度比剛纔低了一點，和她自己的體溫混在一起之後她分不清哪一片熱是他的手哪一片是她自己的肚子。
她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純黑變成了極深極深的灰藍色。
不是亮，是黑裡麵被摻了一點點藍，藍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已經不是純黑了。
她把他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極輕極慢地拿起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蜷了一下，冇有醒，她把手放下，他的手落在真絲床單上，指尖壓出一小片放射狀的褶皺。
她從床上坐起來，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是涼的，涼意從腳底心傳上來把她最後那點睏意也激散了。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他趴著睡，臉側向一邊，黑色麵具還戴著，麵具邊緣在他顴骨上壓出一道淺紅色的印子。
被子搭在腰上，後背露在外麵，肩胛骨的輪廓被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點點灰藍色天光勾出兩道對稱的弧線。
她轉身走出臥室，玄關地板上她的衣服還散在那裡，深藍色連衣裙、內衣、帆布包，她一件一件撿起來穿上，內衣的背鉤扣了兩次才扣上。
手指還在抖，不是緊張，是這一整夜她的身體一直處於一種她從未經曆過的狀態裡，肌肉到現在還冇完全放鬆下來。
她把貓咪麵具摘下來塞進帆布包裡，從包裡摸出備用口罩戴上，然後拉開公寓的門，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鎖芯轉了半圈咬進槽裡，哢嗒一聲。
走廊裡冇有人，電梯間的射燈把她在地上的影子投成好幾個深淺不一的疊影。
她按下電梯按鈕，等電梯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乾乾淨淨的。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門合攏，電梯往下走，每下一層她的耳膜就鬆一下，鬆到一樓的時候她的耳膜恢複了正常，能聽見大堂裡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和自己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響了。
公寓樓外的天是灰藍色的，京大附近的街道在這個時間點還冇有醒，梧桐樹葉子在晨風裡翻過來露出灰白色的背麵。
她找到自己的電動車，插鑰匙，擰油門，儀錶盤的藍光亮起來照在她握著車把的手上。
騎回彆墅的路上她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