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懲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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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訊息，一條比一條短，一條比一條更像最後一塊壘上去的磚。
“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出來見我。二，我去找你。”
“我有很多方式可以把你揪出來。”
他冇用問號了，全是句號。
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他把棋盤上的棋子全部挪到她那一側，告訴她該你了，但你往哪邊走的結局都一樣。
朵蘭盯著“揪出來”這三個字，後頸的麵板緊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捏住她後頸那一小撮最嫩的皮肉輕輕提了一下。
是啊，他如果真想找她，以他的能力，他不是做不出來。
一個能在十個月裡隨手轉給她一百萬的二十歲學生，他背後站著的東西遠不止“愛打遊戲”這麼簡單。
她打了很久的字。
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句她自己都覺得卑微到塵土裡的話：“是不是睡了，你就滿意了？就不再追究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不敢看。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把這件事變成一場可以用次數結算的交易，一次，就一次，做完之後她再也不欠他什麼了。
錢她已經準備好了，一百萬整整齊齊地存在那張銀行卡裡，密碼是他的生日，他某次隨口說過，她記住了，記住之後罵過自己為什麼要記，但冇忘掉。
隻要他給一個卡號，她就把錢全部轉回去，然後他們兩清。
手機震了。她翻過來看。
L的訊息躺在對話方塊底端，八個字：“看我睡的滿不滿意。”
朵蘭盯著“滿意”那兩個字，胸口那個懸著的重物又往下墜了一寸，繩子發出被繃到極限時纖維一根一根斷裂的細微聲響。
她打出最後一行字，這一次冇有猶豫，因為猶豫已經冇有意義了，她把所有籌碼都推了出去，他連桌子都掀了，她坐在滿地籌碼中間，手裡攥著最後一張牌，牌麵上寫著她唯一還能要回來的東西：一個結束的期限。
“好。就一次。之後橋歸橋，路歸路。”傳送。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仰麵躺著。
保姆房的頂燈冇開，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橙色光帶，和她住進來的第一個晚上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道光帶，想起幾個月前她第一次跪在客廳擦地板時少爺從玄關走進來帶起的那陣風。
想起L在視訊裡第一次給她看腹肌照片時她心跳加速的那個瞬間，想起鹿母坐在沙發上打量她的那個下午。
想起缺耳朵橘貓從薔薇叢底下鑽出來吃她手裡飯糰時脖頸皮毛一聳一聳的樣子。
這些畫麵之間冇有任何邏輯關聯，但它們在同一時刻湧進她的腦子裡，像一台壞掉的幻燈片投影儀把不同時間拍的照片疊在一起打在同一個螢幕上，每一張都隻露出一部分，露出的部分拚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人。
鹿宸盯著螢幕上那六個字——橋歸橋，路歸路。
他房間的燈冇開，手機螢幕的白光是唯一的光源，把他握著手機的右手照成一個明暗分明的塊麵：
指關節上那片青紫色的瘀血在白光裡變成了更深的、接近黑色的紫，中指關節那道血痂的紋路被螢幕的光從下方照亮，每一道裂紋都清清楚楚。
他盯著那六個字，胸腔裡那個被酒精和沙袋折騰了一整晚都冇能填上的空洞，此刻被這六個字撐開得更大了。
不是疼，是空，是一個人站在一間什麼都冇有的房間裡說話聽見自己的回聲，回聲從牆壁上彈回來撞在他身上，撞一下，又撞一下。
他打了一個字發過去：“行。”
然後把手機扔在床上，仰麵躺下去。
天花板上的月光還冇有來，窗簾拉得太緊了，連路燈的光都擠不進來，整個天花板是一整塊完整的、冇有裂縫的黑暗。
他盯著那片黑暗，嘴角扯了一下。
一次？
他在心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嚼碎了，碎渣從牙縫間漏出去掉在地上。
一次就橋歸橋路歸路？
他連她長什麼樣都還不知道，連她的真名都還不知道，連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的那個弧度是從哪一天開始刻進他腦子裡的都還不知道。
他要把這些全部弄清楚了，全部拆開來一件一件看過，全部摸過確認過了——然後再說“一次”的事。
手機螢幕在他身旁亮了一下又暗了，是她冇有再發訊息來。
他閉上眼睛，右手握拳又鬆開，鬆開又握拳，指關節的瘀血在每一次握緊時被麵板拉扯著發出鈍鈍的痛，那個痛感從手背傳到手腕傳到小臂傳到肘關節，在某一個位置停住了不再往上。
他在那個位置把痛意按住，像按滅一根菸頭，撚了幾下，確認它不會再燃起來。
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洗衣液的味道和皂香混在一起，皂香是彆墅裡所有織物共有的氣味，從保姆房到他的房間，從蘭媽的圍裙到他的床單，用的是同一個牌子的洗衣液，在同一個洗衣機裡轉過，被同一個烘乾機烘過。
他聞著這個味道，想，很快了。
很快他就能見到她，摸到她，把她身上所有他隔著螢幕看過無數次的東西，她的腰窩，她鎖骨中間那小塊凹陷，她學貓叫時喉嚨裡滾過的那一下震動，她結束通話視訊前眼睛彎成月牙的那個弧度，全部用他的手確認一遍。
然後再說然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