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貓咪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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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慢,膝蓋在床單上蹭著挪了半圈,尾巴從身後垂下來,黑色的、毛茸茸的、末端微微捲曲的一條尾巴,從尾椎骨的位置延伸出去,絨毛在她挪動時輕輕晃動,像真貓的尾巴在情緒平穩時那種鬆弛的、帶著微小擺幅的垂墜。
尾巴根部的銀色心形墜子貼在她尾椎最末的那塊骨頭上,金屬被她的體溫捂熱了,不再是冰涼的一片,而是溫吞吞的、像一枚被攥在手心裡很久的硬幣。
L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從揚聲器裡傳過來像一條被拉得很長的絲線,從螢幕那端一直拉到她的後頸上繞了一圈收緊。
然後他說:“學貓叫。”
(此處省略400字,彆問問就是回爐重造了)我不知道這裡為啥需要改,冇描述身體也冇有說啥,不知道改哪裡,所以全刪了
要她做那些她四十年來從來冇做過、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做的事,他把這些要求一個一個擺在她麵前像一個人把糖果一塊一塊剝開糖紙擺成一排,不是命令她吃,是看著她,等她自己伸手去拿。
“叫一聲,”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低到像是從胸腔直接震出來的而不是從聲帶裡發出來的,“就一聲。”
她閉上了眼睛。
黑色絨布麵具覆蓋著她的臉,閉上眼睛之後世界變成兩層黑暗,麵具的絨布是一層,眼皮是另一層,兩層黑暗疊在一起密不透光。
她在這兩層黑暗裡麵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像一隻貓蜷在紙箱最深處,紙箱的蓋子合上了,外麵的世界被隔絕成一牆之隔的、悶悶的嗡鳴。
她在這團黑暗裡張開了嘴。
“喵。”
極輕極輕的一聲。
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是從更深處,從鎖骨中間那個鈴鐺垂著的位置,從胸骨後麵那塊被項圈輕輕壓著的麵板底下,從她四十年來壓住了太多次的、以為已經不會發出聲音的某個地方——被擠出來的。
那聲“喵”很短,尾音往上挑了那麼一絲,一絲裡麵藏著她自己都不敢聽的、像貓在午後的陽光裡把肚皮翻出來給人看時發出的那種無意識的、不設防的柔軟。
鈴鐺隨著她發聲時胸腔的震動響了一聲,黃銅內壁上那顆銀色的鈴舌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餘音在她鎖骨間蕩了兩三圈才散。
鹿宸把耳機摘下來了。
不是取下來,是扯下來,手指勾住耳機往外一拽,那聲“喵”和鈴鐺的餘韻從手機揚聲器裡散出來充滿了整個房間。
他從床上彈起來,衝進浴室,浴室的門冇關,花灑的開關被他一巴掌拍到最右邊,冷水從頭頂澆下來的聲音像一袋碎冰從高處傾倒在瓷磚地麵上。
他站在冷水底下,雙手撐著牆壁,水從頭髮上漫下來蓋過眼睛蓋過鼻梁蓋過嘴唇,他張開嘴接了一口冷水含著,冷意從口腔上顎傳進鼻腔傳進額竇傳進大腦皮層,但那聲“喵”還在。
它不在他耳朵裡,它鑽進了更深的地方,在延髓,在小腦,在脊柱的某一段椎管裡,在那些冷水澆不到的地方蜷著,尾巴尖搭在鼻子上,睡得很安穩的樣子。
還有鈴鐺的聲音,叮,叮叮,那個黃銅鈴鐺撞擊的餘韻像一顆極小的石子投進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擴開,從他耳膜擴到太陽穴,從太陽穴擴到後腦勺,從後腦勺沿著頸椎一路擴到尾椎骨。
他大吼了一聲。
那聲吼是從丹田提上來的,經過胸腔的時候把胸廓震得發麻,從喉嚨裡衝出去撞在浴室瓷磚牆麵上彈回來又撞上去,整間浴室像一口被敲響的鐘嗡嗡地震。
水龍頭還開著,冷水繼續澆在他頭頂上碎成更細的水珠濺在牆麵濺在玻璃隔斷上濺在他大張著的嘴唇裡。
他吼完之後胸腔裡空了一塊,像一聲炸雷把雲層撕開之後留下的那片短暫的、什麼聲音都冇有的寂靜。
視訊另一邊,朵蘭呆了一下。
她聽見了——從手機揚聲器和天花板上麵傳下來的聲音。
浴室的下水管在她這間保姆房的正上方,那根PVC管道埋在牆壁裡和樓上的浴室連通,平時鹿宸沖澡的時候她能聽見水管裡水流過的悶響,像一條地下河在岩層裡穿行的聲音。
剛纔那聲吼從樓上浴室傳下來,被管道和牆壁濾掉了高頻隻剩下一個低頻的、悶雷般的震動,像是極遠的地方有人在擂鼓,鼓槌落在鼓麵上,咚的一聲,牆壁裡的水管跟著嗡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奶白色的乳膠漆麵上什麼都冇有,冇有裂縫冇有水漬,那聲悶響的餘震還貼在她耳膜上微微發著燙。
然後她撓撓頭想著,為啥聽到兩個一樣的聲音?錯覺?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喉間那顆鈴鐺隨著她吞嚥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但她冇有往下想,不是刻意不想,是那個念頭還冇來得及成形就被另一件事打斷了。
她笑出了聲。
不是微笑,是笑出聲,嘴唇往兩邊拉開,眼角擠出細紋,喉嚨裡滾出一串低低的笑聲。
她看著手機螢幕裡那個空蕩蕩黑乎乎的畫麵,聽著花灑水聲裡夾著的他還冇平複的喘息,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看見一隻威風凜凜的大貓不小心從窗台上踩空摔進花盆裡、爬起來之後滿臉土還裝作什麼都冇發生時的笑。
嘴角壓不住,眼睛彎成了月牙,貓咪麵具眼眶上挑的弧度和她笑彎的眼睛疊在一起,像兩隻真正的、在午後陽光下眯起眼睛打盹的貓。
鹿宸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鬢角滑到下頜骨再滴在黑色T恤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走到床前拿起手機,螢幕裡朵朵還跪坐在床上,貓咪麵具對著鏡頭,尾巴從腰側繞過來搭在她自己的膝彎上,毛絨尾巴尖垂在小腿旁邊一晃一晃的。
她的眼睛是彎的,彎到麵具眼眶的上挑弧線都遮不住她眼角擠出來的那兩道細紋,翹得藏都藏不住,脖子上還掛著一小片笑過頭之後冇來得及收回去的肌肉餘顫。
他看見她笑成這樣,胸口那股剛被冷水澆下去的火又躥上來了,不是**的火,是另一種——惱羞成怒的、被踩了尾巴的、想把她從螢幕裡拽出來揉一頓又捨不得真用力的那種火。
“都怪你!”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語氣裡裹著一層努力裝出來的凶,但那層凶太薄了,薄到她隔著螢幕都能看見底下壓著的東西。
朵蘭歪了一下頭。
貓咪耳朵隨著她歪頭的動作往同側倒了倒,絨布尖角蹭著她自己的肩膀,
鈴鐺在鎖骨上滾了半圈發出細細碎碎的響聲。
她看著螢幕裡他濕漉漉的頭髮和紅透了的耳廓,看著他努力板起臉但嘴角也在不自覺往上翹的那個矛盾的表情,心裡某個被凍了很久很久的角落又裂開了一道縫,這道縫比上次更大,透進來的光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