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惡魔（一）】
------------------------------------------
朵蘭覺得自己的臉大概要燒穿了。
不是那種從外向內烘烤的熱，是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沿著骨頭的髓腔一點一點往外爬的燙，像有人在她身體裡生了一隻極小的爐子，爐膛裡的火不大，但爐壁是她的骨頭，熱量導得又快又均勻，從鎖骨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額角，從額角燒到每一根髮絲的根部。
她戴著口罩，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隻露出眼睛，但她覺得那層麵具也擋不住什麼，她的睫毛在顫，嘴唇在發抖，下巴繃得很緊，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惡魔角的髮卡彆在頭髮裡，兩個黑色的、帶螺紋的小角從她的額角位置支棱出去，在她身後的牆上投下兩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兩隻剛冒頭的筍尖。
尾巴從尾椎骨的位置垂下來，末端那顆心形紅色絨布貼在她小腿肚上，隨著她呼吸的幅度輕輕蹭著小腿麵板，蹭一下她就起一層雞皮疙瘩，蹭一下起一層，一層疊一層，疊到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撇過頭，不敢看螢幕。
穿這套衣服更讓她羞恥，她覺得自己像一顆被花花綠綠的糖紙包起來的糖，糖紙是透明的，誰都看得見裡麵。
鹿宸靠在電競椅背上。
惡魔角的髮卡歪了一點，左邊的角比右邊的角高出半個指節，那個歪斜的角度讓他喉結滾了一下。
尾巴垂在她小腿後麵，末端的紅心貼在她小腿肚上，像一片落在那兒的紅色樹葉。然後她撇過頭去了。
麵具隻遮上半張臉，所以他看見了她撇頭的全過程，下巴先往左偏了一點，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往下壓著，脖子上的肌肉繃了一下，帶動整個頭顱轉向側麵。
那個區域裡被網紗的紅色襯得像一塊暖玉。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整個人紅溫了。
不是耳根熱，是從頭頂到腳底板，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溫水，水的溫度不高不低剛好比他體溫高一兩度，澆下來之後全身的麵板都泛起一層極淡的粉，從顴骨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鎖骨以下麵具遮不住的那一小片胸口。
他把這歸咎於室溫，空調開二十三度還是太高了，但他的手冇有伸向遙控器，他的手攥著椅子扶手，指腹壓在皮革麵上壓出了五個淺坑。
喉結上下一滾。
“nn**。”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邊緣毛糙糙的，不像他平時說話的那個音色。
她僵硬地**兩下。
是那種完全談不上“會”的扭法，笨拙得像一個人第一次站上冰麵，膝蓋打不彎，腰也不知道怎麼發力，整個身體像一個整體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
尾巴隨著她的動作晃起來。
他握住滑鼠，指節泛白。
滑鼠是電競專用的那種，外殼是磨砂質感的黑色塑料，被他攥得發出細微的、即將變形的吱呀聲。
“我真的是……”他開了口，冇說完。
朵蘭停住了扭動，偏過頭來，麵具眼洞裡的眼睛看向鏡頭，說了一個字：“啊？”
那個“啊”的音調微微上揚，尾音帶著一點鼻音，是不自覺的，是她在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用來填補空白的習慣性發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發出了這個聲音。
鹿宸把後半句話吞回去了。
他想說的是“我真的是要瘋了”，但這句話說出來就等於認輸，等於把底牌亮在桌麵上讓她隨便翻看。
他不說。
“過來，”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從胸腔裡直接震出來的而不是從聲帶裡發出來的，“離手機近點。”
她聽話地挪了挪。
（此處省略100字彆問問就是回爐重造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改了）
“說我**。”他聽見自己說出了這四個字。
朵蘭的嘴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