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各方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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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開始緩慢地向出口湧動。絕大多數人都未曾留意到,在觀眾席中部偏左的區域,有兩個身影,自始至終,未曾挪動。
她們不像周嫣然,在王曜歌聲落下、餘韻未消時便已悄然離場。
她們一直安靜地坐著,看完了後麵所有索然無味的節目,直至禮堂燈光全部亮起,人群開始退場。
其中一人,正是近日在校內論壇“四朵金花”榜上高居榜首,身份神秘、引得無數猜測的查婭妮。
她今晚穿了一件菸灰色的針織長裙,外罩米白色風衣,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妝容清淡,卻難掩那份彷彿與生俱來的古典空靈氣韻。
然而此刻,她那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卻浮動著清晰的疑惑,黛眉微蹙,視線彷彿穿透了正在散去的人群,落在早已空無一人的舞台上。
‘《青花瓷》……王曜……’ 查婭妮心中默唸。家族提供給她的資料相當詳儘:王家村出身,家境一般,成績優異,性格內斂,習武強身……
一個標準且略顯普通的“寒門貴子”模板,最多加上“疑似修煉粗淺家傳武學”的備註。
這與周嫣然主動履約的行為,本就存在一種微妙的矛盾感。周嫣然是何等心高氣傲、眼光挑剔之人?查婭妮與她雖不算深交,但也知其絕非會為了一紙陳年舊約而委屈自己的性子。
除非……她發現了什麼。
而今晚這首《青花瓷》,無疑像一把鑰匙,猛地插入了這矛盾的鎖孔,並轉動了一下。
這般深厚的古典文學底蘊,這般精妙的音樂創作能力,這般沉穩的舞台掌控力……絕無可能是一個普通山村少年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憑空得來的!
這背後,必有隱情,或許是王家隱藏的底蘊,或許是王曜本人另有奇遇,也或許……與那份被周家如此重視的“婚約”背後真正的秘密有關。
周嫣然,你到底知道了什麼?查婭妮指尖輕輕摩挲著風衣的釦子,眼中疑惑漸深,隨之而起的,是更濃烈的探究欲。
坐在查婭妮斜後方幾排,另一個未曾離去的女孩,是“四朵金花”中排名第四,以親和力著稱的項芊芊。
與查婭妮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不同,項芊芊的氣質更接地氣,圓圓的臉上常帶著溫暖的笑意,穿著也是最簡單的衛衣牛仔褲,像鄰家妹妹般容易讓人親近。
但此刻,她臉上慣有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困惑。
她的目光同樣聚焦在空蕩的舞台,但焦點似乎更遠,穿透了時空。
‘王曜……王氏……玉佩……’ 項芊芊的思緒,早已飛到了家族祠堂中那捲塵封的族譜,以及臨行前祖父凝重而充滿恨意的叮囑。
項家與王家,仇怨綿延兩千載,始於秦末那場決定天下歸屬的钜鹿之戰。西楚霸王項羽,於亂軍之中,親手斬殺了秦朝名將、武成侯王翦之孫,大將軍王離。此仇,不共戴天。
王離有二子,長子王威,次子王元。秦亡後,王氏散落。王元一支輾轉至琅琊,開枝散葉,是為後世顯赫的琅琊王氏。王威一支則北遷至太原,是為太原王氏。
這兩支,數千年來明裡暗裡的打壓、乃至在曆史長河中多次交鋒項家。項家祖訓有言:凡王氏嫡係,有才者必抑之,顯達者必摧之,以報多年打壓之仇。
而所謂“三槐王氏”,在項家內部情報中,始終語焉不詳。有說法是太原王氏為避禍、或為分散項家注意力而刻意分出的一支旁係;也有野史傳聞,說其與王離某個秘密安置的幼子有關。
但無論如何,隻要是王姓,且與那幾家有牽連,便自動進入項家的警惕名單。
王曜,這個看似普通的山村少年,卻因其祖父王宗敬(這個名字在項家某些秘檔中有模糊記載),以及他與周家那突如其來的“婚約”聯絡,進入了項家的視野。
更重要的是,家族安插在特殊渠道的“線人”不久前傳回一條語焉不詳卻石破天驚的訊息:沉寂多年的“祖玉”感應再現,波動源頭疑似指向王氏嫡係血脈!
祖玉,據傳是王氏先祖傳承下來的神秘信物,與家族氣運、甚至某些古老隱秘息息相關。
其一旦被嫡係血脈啟用,往往意味著該支王氏將有非凡人物出世,或涉及重大變局。
項芊芊被家族派來金陵大學,明為求學,實為就近監視王曜,查清其底細,特彆是他與“祖玉”感應是否有牽連。
這任務看似簡單,實則凶險,項家與王家千年糾纏,深知對方絕非易與之輩。
而今晚這首《青花瓷》,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照亮了王曜身上某些被隱藏的角落。
那歌詞中蘊含的,絕非普通少年能有的文史積澱;那旋律中流淌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對古典與現代的駕馭能力。
這絕非凡俗!難道……他真的與“祖玉”有關?或者,他身上還隱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
查婭妮與項芊芊,兩個心思各異的女孩,一前一後,靜坐於漸漸空蕩的禮堂。
她們未曾交談,甚至可能並未意識到彼此的存在與關注,但她們的目光,卻彷彿穿越虛空,落在了同一個焦點——那個剛剛用一首歌震撼了全場,此刻或許已回到宿舍的物理學院新生,王曜身上。
喧囂終將散去,人群終將離散。
但今夜之後,王曜這個名字,已不再僅僅與“周嫣然未婚夫”、“山村天才”或“會唱歌的新生”這類標簽相關。
它在一些人眼中,變成了一個亟待破解的謎題;在另一些人心中,化作了一個需要高度警惕的訊號。
無形的網,似乎正在悄然收緊。而身處網中央的王曜,對這一切,尚不知情。他隻知道,唱了一首歌,完成了一個任務,僅此而已。
禮堂的燈光逐排熄滅,最後的觀眾也離開了。
查婭妮和項芊芊,幾乎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沿著不同的通道,冇入外麵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們帶走的,是滿腹的疑雲,以及更加堅定的監視(或探究)的決心。
金陵大學的夜空,星子稀疏。一場由歌聲掀起的波瀾,正在水麵之下,流向未知而深邃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