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病了，倆人剛過好點兒的日子，又看不著了頭。”
“這三年啊，倆人拚了命的幹活，就想著看看孩子還有沒有機會治好。”
“當時俺們也勸啊，不行再要一個孩子吧，老大不行了好好養著老二，以後要是倆人老了，老二還能照顧照顧大哥呢。”
“小梁子說啥，小梁子說叔啊，哪能這麼乾啊，老二要是生下來就是為了哥哥活著，那他生下來那一刻，不就是來這世上吃苦的麼。”
“兩口子都犟，都沒再要孩子。”
說到這，老書記紅著眼，伸出手背用力的搓了搓眼睛。
屋子裏的會計還有村長，也都別過了頭，情緒有些低落。
“去年冬天的時候吧，小梁子病了，這病來的太快了，陳大夫也沒辦法。”
“等今年開春兒種完了地，小梁子媳婦兒就趕著牛車，拉著男人孩子去了市裡，又輾轉去了省城。”
“等再把他拉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今年快到秋收的時候了。”
“這大半年，小梁子瘦的沒了個人樣，小梁子媳婦兒也跟換了另外一個人一樣，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兒。”
“俺們大隊一合計，出人出力幫忙收了地，村裡又給兩口子捐了錢，雖然不咋多吧，但也想著能撐一撐。”
老書記頓了頓，對著孫傳武擺了擺手：“那啥，讓村長說吧，我說不下去了，心裏不得勁兒。”
村長點了點頭，續上了老書記沒講完的故事。
“哎，這不收了糧食以後啊，小梁子媳婦兒就把糧食都給賣了，到手一合計，也沒剩多少。”
“她家的牛也老了，趁著賣糧的空檔，用老牛餘外添了點兒錢，換了個壯年莽子回來。”
“她還說呢，冬天去林場拉一冬天木頭，等來年開春兒有錢了，種完地，再拉著小梁子去治病。”
“村裡人能力有限，能幫的也就這麼多了。平日裏啊，鄰居在家也能幫襯一把，個人都有個人的日子。”
“小梁子還能下地，做個飯沒啥問題，孩子吧，也就那樣了。”
村長抽了口煙，拿起杯子咕嘟嘟的喝了半杯子水，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不麼，前一陣兒小梁子媳婦兒回來了，她自己拽著爬犁回來的。”
“村兒裡有人看著了，這事兒我也是聽人家說的。村裡人就問她咋自己拉著爬犁回來了，她說自己家的牛，拉木頭的時候翻了爬犁，牛窩死了。”
“牛肉直接賣給了林場，林場也沒出幾個錢兒，也就夠買個牛犢子的。”
“再發現他三口子的時候，就是昨天了。”
“小梁子媳婦兒回來以後吧，咱這些人也沒好意思去，畢竟人家家裏麵窮，你去了人家不得給你整點兒茶葉水，遞根兒煙啥的。”
“這不過了幾天，他鄰居發現事兒有點兒不對，小梁子家裏好幾天煙囪沒冒煙兒了，喊人也沒動靜。”
“他這就翻進了院子，發現屋門兒反鎖著，窗子還拉著窗簾子。”
“他這一瞅，就知道不好了，完後趕忙喊俺們這些村幹部。等俺們一破開門兒啊，一家三口都躺在炕上，早就凍的梆硬了。”
村長用力的抽了口煙，然後掐滅了煙屁股，用力的搖了搖頭。
“哎，你說這三口，老天爺咋就這麼不公呢。”
“稍微給他們一點兒活口，他們也不至於這樣啊，這是幹啥呢你說。”
聽到倆人把事兒說清楚，孫傳武心裏多少也有點兒堵得慌。
男人不行了，孩子天生殘疾，剛買的牛還死了。
明年開春兒沒牛耕地，沒牛拉著男人孩子去看病，一點兒希望都沒了。
她當時得有多絕望，才能讓一直割捨不下的孩子還有男人陪著自己一塊兒死。
孫傳武感慨道：“沒辦法，這就是命，到時候我寫個文書吧，都這麼苦了，下去就別受罰了。”
陽間有陽間的法律，陰間也有。
像是這種自殺的，下了陰間，都得去地獄受苦。
規矩不一樣，孫傳武能做的就是燒上一紙文書，讓判官還有閻羅能夠網開一麵，少讓他們遭點兒罪。
至於下輩子，要是真有那個緣分啊，下輩子他們三家都健健康康的續上前緣，好好過上正常人過的日子。
這輩子，夠苦了。
村長一臉感激：“那就謝謝孫先生了，那啥，壽材紙活啥的大隊出，這個您放心。”
“到時候您給踅摸個好點兒的地方，多少錢您開口就行。”
孫傳武搖了搖頭，本身這種事兒他都是出紙活，看墓地啥的也都是免費出工出力。
“不用，這還要啥錢了，犯不上。”
書記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孫先生，盡量找個離村子近的地方吧，等俺們清明啥的，也能捎帶著給他們送點兒錢。”
“到了下麵兒啊，沒錢也不行，他們也沒人供奉，總不能下去破衣啷衫兒的，再吃沒錢的苦。”
孫傳武點了點頭：“成，這個我到時候盡量整離村子近點兒的。”
在大隊部待了一會兒，孫傳武就跟著書記還有村長他們去了小梁子家裏。
小梁子家裏人不少，都是村裏的鄰居自發過來幫忙的，幾個小年輕在靈棚裡燒著紙，孫傳武鞠了躬，他們趕忙還禮。
西馬村兒民風不錯，和紅旗村兒一樣淳樸。
調整了下擺設，孫傳武開了陰眼一掃，這三口已經不在家裏了，多半兒是讓陰差接走了。
喊上人，拿著傢夥事兒，孫傳武找了個風水不錯的地方，點了穴，大傢夥就開始忙活著打墓。
一直到了下午，墓地纔打了一半兒，明天怎麼還得一天兒。
天一黑，眾人就停了工，跟著孫傳武他們回了大隊部。
村長和書記招待好了孫傳武他們，吃飽喝足，把師徒三人安排在大隊部的宿舍裡。
九點多鐘，孫傳武拿著文書和玉皇錢出了門。
出了村口，麵朝西南，孫傳武喊了幾聲，前幾日在七盤水碰到的那個陰差出現在孫傳武的身前。
“大老爺，喚小的何事？”
孫傳武燒了玉皇錢還有文書，對著鬼差行了一禮，鬼差臉色一變，連忙擺手。
“大老爺，這可使不得，您可折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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