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看了眼妹夫和妹妹，哼了一聲，撿起孝帶繫上。
推開門出了屋，陳勇直奔靈棚。
等他出了門，大總管無奈的搖了搖頭。
“哎，你兩口子啊，算了，別跟他掰扯了，啥事兒等老太太下葬了，你們再掰扯。”
大軍兒無奈的攤了攤手：“哥，剛才這事兒你也瞅著了，我最開始都沒吱聲。”
“你說他憑啥還想對我媳婦兒動手啊，憑啥啊你說。”
大總管抿了抿嘴：“這事兒他確實有毛病，不搭理他就完事兒了。”
“啥事兒都順順順好好好，人家孫先生也有深沉，今天這事兒人家也不想摻和，夠給麵子了。”
“俺們倆這邊都不說啥，你這邊該忍忍也就忍忍，明天老太太一走，說句不好聽的，這輩子你們也不見得能見上第二麵兒。”
陳芝哭訴道：“哥，你說他不就是不講理麼，憑啥啊。”
“不回來養老沒事兒，你說這都是最後一麵兒了，他咋就不能帶著老婆孩子回來呢。”
“俺娘肯定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孫子，到時候哪怕過來給磕個頭啊，磕個頭再走也行啊。”
“哎。”
大總管輕嘆了口氣，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事兒他就是知道對錯，這時候也不能開這個口。
“那啥，你們兩口子緩緩，我出去招待招待去。”
等大總管出了門，大軍兒把陳芝抱在了懷裏。
“行了，就這樣吧，咱哥。。。。咱哥開心就行，別跟他掰扯了。”
陳芝不服氣的說道：“這次的事兒你聽我的，到時候必須得讓他掏咱娘後事兒的錢，都讓他掏！”
大軍兒敷衍道：“好好好，都讓他掏，咱不生氣了啊。”
正說著呢，大軍兒的兒子推門進了屋。
一見自己的娘哭的梨花帶雨，他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氣勢洶洶的問道：“娘，咋了這是，是不是俺大舅欺負你了？我去捶死他去我！”
大軍兒板著臉嗬斥道：“沒大沒小的，那咋也是你大舅，俺們老一輩兒的事兒和你一個小輩兒有啥關係？”
“行了，別瞎摻和了，一會兒該和你大舅說話就說話，該幹啥幹啥。”
“無論咋地，禮數這塊兒不能差了。”
大軍兒兒子深吸了口氣，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
“你說俺姥姥前兩天還唸叨俺大舅和我那幾個哥哥，我今天還尋思著，他們都能回來呢。”
“這倒好，現在就我一個外孫兒在外麵跪著。。。。”
大軍兒抿了抿嘴，瞪了眼兒子。
“你別跟著添亂了，人家不回來就不回來唄，外孫兒咋了，外孫兒也是孫兒！”
“你爺死了我也不能回去，你就替你姥姥好好跪著。你小時候你姥可最疼你，好好陪陪她。”
一說起這個，大軍兒的兒子眼圈兒瞬間紅了。
他別過頭，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心裏其實不攀比誰來誰不來，誰來他姥姥也不能醒過來，不能再給他擀麵條捏餃子。
他就是憋氣，明明老太太唸叨自己的孫子，為啥那些孫子就不能來一趟，裝裝麵子也是那麼回事兒啊。
他姥姥得多失望。
大軍兒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看著自己兒子的樣子，他心裏也不好受。
他壓著聲音說道：“你姥姥走了誰都不舒服，你是個爺們兒，啥事兒別寫臉上。”
“不管好壞，不能丟了你姥姥的臉。走吧，咱爺倆出去守著你姥姥去。”
說著，他轉頭看向陳芝，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媳婦兒啊，你躺會兒的，累了一天了，我和咱兒子出去陪陪咱媽。”
陳芝心頭一暖，自己選的男人沒有錯，沒看走眼。
“嗯呢，去吧，我歇會兒。”
另一頭，走在人群最後麵的孫空忿忿不平。
“師傅，你說那個啥啥啥那話說的，就跟下生的時候腦瓜子先著地，然後讓泡籃子踩上一腳一樣。”
“但凡是個正常人，也不能這麼說話啊，你瞅瞅他那話說的，真事兒，要不是你給我了個眼神兒，我一棍子敲死他不可！”
孫傳武笑著拍了下孫空的後背。
“得了吧你，這種人多了去了，你要是跟他置氣啊，你都得氣死。”
“說句難聽的，咱是幫人辦後事兒，有時候也得受窩囊氣。你總不能盼著，誰家都安安穩穩的，像是這種還算是好的了。”
“有的人家啊，那真是。。。。”
孫傳武搖了搖頭，一想起那些場景，他腦仁兒都疼。
“要麼說麼，乾這行啊，不容易。像是怎麼下葬看風水啥的都好學，都好弄，那些東西都是死的，但是有些東西不一樣。”
“咱們麵對的不隻是死人，更多的則是活人，人心難測，這玩意兒最陰險，也最毒。”
“所以啊，能碰上那種安穩的人家，那就是老天爺開眼，他順咱也順。要是碰上這種，不把咱當回事兒的，也就那麼滴了。”
“這輩子你也接不上他家兩次活，錢到手，該咱做的咱做完，無愧於心就行。”
孫空和唐山點了點頭，唐山開口道：“想當年我老丈人走的時候。。。。”
孫傳武笑著朝著唐山的屁股上就是一腳。
“滾你大爺的，你小子等著吧，哪天非得讓人家因為這事兒捶你一頓不可。”
“昨天晚上還你物件姥爺呢，今天就成了老丈人了。”
唐山嘿嘿一樂，他這麼一鬧騰，孫傳武心裏的那點兒鬱悶一掃而空。
有時候教書育人，教自己徒弟道理，何嘗又不是在寬解自己？
上了山，眾人又開始忙活著。
等挖好了墓地，燒了紙錢，遠處的山峰上，太陽隻剩下一抹嫣紅。
相反的方向，月亮已經爬上了枝頭。
下了山，孫傳武一夥人跟著東家吃完了飯，打墓的那些爺們兒和孫傳武告別以後，就各自回了家。
晚上八點左右，孫傳武喊上東家一家子人，抬著盤纏黃牛，到了西南路口送盤纏。
火光衝天，紙牛緩緩地化作灰燼。
火光映在大軍兒一家人的臉上，大軍兒的臉上露出幾分茫然地表情。
直到火光將要熄滅，大軍兒虎軀一震，心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兒。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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