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姨的孩子，還真就是王川的姑娘，按照血緣關係，和東家是叔輩兒親戚。
孩子抱回來以後，芬兒家裏就打著撿了個孩子的名頭，把她養了起來。
王川知道這個孩子是自己的，王川的嫂子並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川也算是盡心儘力，照顧著嫂子和四個孩子。
沒事兒的時候，王川就偷偷去看自己的女兒。
芬兒長的好看，哪怕是帶著個孩子，上門求親的人也是絡繹不絕，恨不得把門檻子磨平了。
芬兒的爹孃倒是有心把芬兒嫁出去，但是芬兒死活不肯，所以嫁人的事兒，也不了了之。
嫂子對王川漸漸有了感情，這事兒讓王川兒很苦惱，因為嫂子不止一次提出，要給王川兒生個孩子。
這裏麵，一部分出於感激，另一方麵，是嫂子真的稀罕上了這個顧家的男人。
可對於王川來說，這就是枷鎖。
哪怕嫂子長的好看，哪怕嫂子不止一次的鑽進他的被窩，他都覺得，這是一個長著尖刺，刺進自己脖頸裡的枷鎖。
於是，孫傳武的眼前，又出現了搞笑的一幕。
屋子裏，芬兒的爹孃坐在凳子上，炕上，芬兒抱著熟睡的姑娘，別著頭倔強的一言不發。
芬兒她爹對著自己的老臉就是一巴掌：“造孽了！你這還生起來沒夠了是不？”
“這第一個孩子說是撿的，外麵都傳是你和野漢子養的，這眼見著又來了第二個！”
“你還讓我和你娘咋活？啊？”
芬兒懷裏的孩子扭動了下身子，嘴裏發出嗯嗯的聲音，老爺子趕忙閉上了嘴。
老太太推了把老爺子，壓著聲音說道：“你小聲點兒，別吵著孩子。”
老爺子張了張嘴，無奈的嘆了口氣。
“哎，去他舅家吧！”
又是七個月，芬兒抱著第二個孩子回來了。
夜晚，王川鑽進了芬兒的房間，昏暗的燈光下，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王川兒熱淚橫流。
芬兒心疼的抹著王川兒臉上的眼淚，輕聲道：“川哥，你有兒子了。”
本來以為這件事兒到這就結束了，孫傳武以為倆人的事情能藏一輩子，誰承想眼前的畫麵又是一轉。。。
嫂子披頭散髮，坐在炕上，臉上滿是嫉妒和決絕。
“想離婚，沒門兒！”
“別以為我不知道芬兒的兩個孩子都是你的，不可能，我告訴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孫傳武皺著眉頭看著嫂子歇斯底裡的樣子，不知道她是因愛生恨，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王川冷著臉看著嫂子，剛要破口大罵，他孃舅進了屋。
“川兒啊，你得守著這個家啊！”
一句話，擊碎了王川所有的憤怒，也擊潰了他所有的希望。
渾渾噩噩大半生，王川一直沒和嫂子同房。
芬兒走到了王川的前麵，那一日，王川哭的撕心裂肺。
又兩年，嫂子死了，她看著門口，屋子裏是四個兒女，卻沒有王川的影子。
“兒啊，等我走了，你和你姨的孩子商量商量，讓你爹，和你姨合葬吧。”
“我霸佔了你爹一輩子，也該把他還給你姨了。”
孫傳武搖了搖頭，他不懂嫂子的心態，不懂她到底是因為嫉妒還是為了孩子，硬生生的把川子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他也不懂，為什麼川子從始至終都沒有反抗過命運。
像川子說的一樣，家庭，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帶刺兒的那種，那些刺兒沒對著外人，而是插進了他自己的脖頸裡。
可能到現在，這四個孩子，都不知道姨的那一雙兒女，就是川子的親骨肉。
嫂子臨終前囑咐把川子還給了芬兒，又有什麼用呢？
在川子的身上，孫傳武想到了一個詞。
愚孝。
他這一輩子，沒為自己活著，芬兒等了他一輩子，他欠了芬兒不止一輩子。
就是不知道，這兩個人有沒有來生。
如果有來生，川子欠芬兒的情債，這一輩子也還不幹凈。
第二天一大早，孫傳武就早早的起來，領著倆徒弟去了東家家裏。
王川的一雙兒女披麻戴孝，跪在靈堂裡，答謝來往悼唸的賓客。
或許，他們知道自己的是川子的兒女，但是他們卻選擇藏住了那個有些傻，但很勇敢的母親，最後一絲的體麵。
跟著王川的兒子去了他母親的墓地，孫傳武掃了一圈兒，這墓地選的不錯，算不上大富大貴，最起碼能福澤子孫延年。
併骨之前都是要來看墓地的，定好了位置，王川的兒子遞給了孫傳武一根煙。
點上以後，王川的兒子看著母親的孤墳，臉上露出幾分難過。
“俺娘盼了一輩子，終歸是把俺爹盼回來了。”
孫傳武略微有些詫異的看著王川的兒子，果然，他確實知道。
王川的兒子咧開嘴對著孫傳武笑了笑：“王川是俺爹，要不誰傻乎乎的給他披麻戴孝。”
“我小時候還問俺娘呢，我說王川叔對我和俺姐真好，不管啥事，他都幫著拿主意，都幫著操持。”
“有一陣兒我還十分討厭俺爹，畢竟很多人願意說閑話，嗯，人的那張嘴啊，能殺人。”
“後來俺娘跟俺說了俺爹的事兒，我挺想不通，但是我卻理解俺爹的選擇。”
孫傳武問道：“你和你姐恨你的那些哥哥姐姐不？”
王川的兒子搖了搖頭：“有啥恨的，上一輩兒的事兒，他們也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了，這事兒也不是他們逼著俺爹乾的。俺們充其量恨俺爺俺奶，恨俺爹，恨俺大娘。”
“他們也挺可憐，沒了爹，嗯，也不可憐，最起碼，俺爹陪他們長大的。”
王川的兒子蹲下身子，抓起他娘墳堆兒上的一把土，用手用力的抓了抓，然後又放回原處。
他看了眼孫傳武，笑著說道：“俺哥他們肯定知道這件事兒，我不信這件事兒俺大娘沒和他們說。”
“要不，你說他們怎麼能同意，讓俺爹和俺娘併骨呢。”
“不過無所謂了，俺娘等著俺爹了就行。”
“等明天下了葬啊，俺們就有爹了，就能叫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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