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動，孫傳武來到了水田地邊。
月朗星疏，王衛東站在水田地旁邊的水溝旁，打著哈欠，強打著精神看著水田地裡慢慢灌進去的水。
他的右手拿著一本數學書，坐在田埂旁，照著手電光揹著上麵的公式。
看著王衛東稍顯稚嫩的臉，孫傳武的心裏莫名的有些酸澀。
如果不是王衛東臨死前和自己見上那一麵，恐怕他都會一直覺得，強姦了柳翠翠的就是老實巴交的王衛東。
人言可畏，這個屎盆子，上一世王衛東扣了一輩子。
這一切，就因為柳翠翠的一句話，就把對未來充滿了嚮往的王衛東，拖進了深淵。
王衛東算不上聰明，但是很勤奮，而且是那種能看的見的勤奮。
他比自己大，留過級，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通過知識改變命運的機會。
這個年代，知識改變命運還不是玩笑話，如果沒有柳翠翠的誣告，這個勤奮老實的少年，說不定真能逆天改命。
老爺子說的沒錯，王衛東，太可惜了。
遠處的手電光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王衛東趕忙合上了書，把書裝進揹著的布包裡。
他拿著手電站起身，朝著遠處看去，刺眼的手電光照在他的臉上，他趕忙抬起手去遮住自己的眼睛。
“誰啊？”
王衛東喊了一聲，迎接他的，則是王長隆的那句“小畜生我特麼打死你！”
王長隆的拳腳像是狂風驟雨一般密集，就連旁邊跟著的柳翠翠的家人，都感覺有些觸目心驚。
王長隆有氣，但是他也很明白，對方的氣比自己的氣更大。
他不能讓王衛東進去，現在挨頓打，王衛東還有機會。
直到把王衛東打了個半死，口鼻竄血的王衛東一臉絕望地看著自己的爹，還有圍著自己的眾人，如同一條死狗一般，躺在黏糊糊的稻田地邊。
“爸，我，我下次肯定能考好，你，你消消氣。”
王長隆的身子猛地一顫，他彎下腰伸出手，薅著王衛東的脖領子，硬生生把他拽了起來。
王長隆攥著拳頭，緩緩伸出食指，顫抖著指著王衛東。
“你特麼，你特麼為啥把柳翠翠禍害了！”
王衛東的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趕忙搖頭否認：“爹，我一直在這放水，我還背公式來著，我都。。。。”
“啪！”
回應王衛東的，是王長隆狠狠地一巴掌。
王衛東側著臉，臉上傳來的麻木，讓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轉過頭，絕望地看著王長隆，哽嚥著開口：“爹，你，你不信我？”
“我特麼咋信你！人家柳翠翠都說了，看著你了，你個小畜生啊你，你還不承認！”
王衛東的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
剛才王長隆劈頭蓋臉的一頓打，哪怕打的他半死，他也沒掉一滴眼淚，也沒吭一聲。
可現在，他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根本就控製不住的往下落了下來。
王衛東掃了眼柳翠翠的父母親戚，然後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媽。”
一聲媽，換來的是王衛東母親的兩巴掌。
王衛東母親哭嚎道：“你咋就不學好啊，我真讓你丟死了，以後我和你爹咋見人啊！”
“我咋就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啊！我真想整死你啊我！”
王衛東母親的巴掌一下下抽在王衛東的臉上，王衛東臉上的絕望，慢慢消失不見。
和表情一塊兒消失不見的，是他眼睛裏的光彩。
他木訥的站在那裏，身子隨著王衛東母親的巴掌不斷地晃動著。
“你認不認，你認不認！”
王衛東的母親哭喊著，見王衛東不說話，兩隻手攥成拳頭，用力的捶打著王衛東的胸口。
“你說話啊！”
“認，你們說什麼我都認。”
柳翠翠的母親蠟燭王衛東他媽，看著王衛東現在的樣子，她的心裏也有些不舒服。
她和柳翠翠的父親不一樣，她總覺得，自己的女兒說謊了，強姦了自己女兒的，多半不是眼前老實巴交的王衛東。
她知道，王衛東這是屈打成招，但是，她沒有選擇。
自己姑孃的名聲重要，以後等倆人結了婚，再補償王衛東吧。
“嫂子，別打了，再打就把孩子打死了。”
“翠翠媽啊，我沒教育好孩子，都是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
王衛東的母親扯著自己的耳光，柳翠翠她媽趕忙拉住王衛東母親的手。
“嫂子，別打了，去恁家商量商量吧。”
王衛東他媽點了點頭，王衛東他爹拖著王衛東就往家裏走，王衛東絲毫沒有反抗，任憑王長隆拖拽著。
柳翠翠的母親扯了扯柳翠翠父親的袖子，兩個人跟在隊伍的最後。
拉開一點兒距離，柳翠翠母親壓著聲音開了口：“你姑娘撒謊了。”
柳翠翠的父親沉著臉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了，王衛東，還真不一定就是強姦了自己姑孃的那個人。
他姑娘，根本就沒看清強姦她的到底是誰。
柳翠翠的父親咬著牙說道：“現在也隻能是他了。”
孫傳武讓這兩口子氣樂了，感情這件事兒，他們兩口子已經猜到不是王衛東乾的了，可倆人為了自己姑孃的名聲，竟然昧著良心裝作沒發現這件事兒。
王衛東爹媽到底想啥？
他倆養的孩子，他倆難道就不知道王衛東到底是什麼性子？
他們，怎麼就不能聽王衛東辯解兩句？
他現在終於知道，王衛東為什麼那麼絕望了。
可能從他被父母認定自己強姦的這一刻起，他就沒想著活下去。
上一世的王衛東怎麼樣了來著？
孫傳武腦海中模糊的記憶清晰了起來。
好像他聽說，王衛東出獄以後殺了柳翠翠一家，當時自己還跟康凱說呢，王衛東真不是人，強姦了人家想要娶人家當媳婦兒，人家柳翠翠不同意給他送進去了。
結果王衛東倒好，出獄了以後還給人全家殺了，這人咋這麼不要臉呢？
孫傳武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
他當年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的呢？
看著王衛東遠去的背影，孫傳武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這個時間線，如果自己改變了王衛東的命運，那這個時間線的王衛東，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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