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子，梁進財開著車拉著孫傳武往市區走。
這才兩年功夫，白市的車明顯多了不少。
這年代啊，不缺暴發戶，有些人靠運，有些人靠狠，又狠又撞大運的，更是數不勝數。
要說階級跨越，這個年代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的，也算是在網際網路封神之前，最近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翻身的機會。
真年代有個詞兒叫下海，什麼時代弄潮兒就是從這裏出來的。
當然，有些人成了時代弄潮兒，富上個三代五代，有些人完犢子了，直接成了潮頭霸主，簡稱潮霸。
孫傳武靠著車窗，看著街道上的車輛，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上一世的一個經典句子。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師傅，你說那個郵局的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
梁進財憋了一道，問出了這個問題。
孫傳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還用想，肯定是故意的唄。”
“你說他一個郵局的，天天滿世界跑，不說啥都知道，最起碼知道的比普通人多。”
“凡事兒啊，都有兩麵，就好比今天這事兒，你看著的是小段兒給這三人坑了，實際上的，多半是這三人以前的罪過小段兒。”
“因果就是這麼來的，有因，纔有果，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就好比我對你和你對我，如果我不是你師父你不是我徒弟，你能對我這麼恭敬麼？反過來講，你要不是辦事兒啥的比李平哥倆好，我能讓你去通市麼？”
梁進財點了點頭，孫傳武說的倒是實話，他和孫傳武歲數差不多大，沒拜師以前啊，倆人也沒多少交集。
撐死了就算是點頭之交。
之所以有今天這個成就，也就是這個師徒的名分。
如果這話放在李平李安那裏，就成了孫傳武的說教，但是在梁進財這，卻是另外一個意思。
其一，孫傳武說的很明白，你能有今天，就是因為我們是師徒。
其二，想要爬的高，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你做的好，我自然看得到。
他笑著說道：“師傅，咱倆師徒這情分不說還有下輩子，這輩子我梁進財肯定是認到底。”
“您也放心，我指定不能鬆懈，肯定會做的越來越好。”
孫傳武笑著點了點頭，梁進財就這點兒好，自己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他就知道怎麼個意思。
人啊，難能可貴的就是識趣兒，這就是梁進財最大的優勢。
孫傳武不光是梁進財的師傅，也是梁進財的老闆，梁進財的努力他看得到。
能有今天，一來是梁進財確實爭氣，二來啊，也是靠師兄弟襯托。
進了市區，梁進財問道：“師傅，我是送你回去還是你跟著我去鋪子？”
“先去鋪子待會兒的。”
“好嘞師傅。”
到了鋪子門口，停了車，孫傳武倆人進了鋪子。
趙虎正在那領著事兒主挑壽衣呢，見孫傳武倆人回來了，趕忙打了個招呼。
“師傅，師兄，你倆回來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你先招待著。”
還沒等坐下呢，一個小護士就小跑著進了鋪子裏，孫傳武打眼兒這麼一瞅，這是王仟阡。
姐倆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還是好分辨，也就是掃一眼的事兒。
“傳武哥。”
孫傳武笑著問道：“咋了這是，找南誌斌啊？”
王仟阡臉一紅，趕忙擺手：“不是，那啥，這不有人不行了麼，我過來喊人過去辦後事兒去，跟人家家屬都說好了。”
梁進財趕忙說道：“嫂子，我跟你過去。那啥，師傅你先歇著，一會兒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嗯呢，你倆快去忙活去吧，我待會兒自己溜達著回去。”
倆人急匆匆出了鋪子，孫傳武也一臉感慨，該說不說南誌遠哥倆還真幹了點兒好事兒。
白市白事兒鋪子可不少，他們家雖然有名氣，但是也不至於誰都知道他們家。
而且吧，白市人民醫院是市裡最大的醫院，下麵縣城鄉鎮的人得了大病一般都來這兒，孫傳武的名聲還不至於這麼響。
這時候，這姐倆的作用就發揮出來了。
趙虎和東家挑完了壽衣紙活啥的，領著東家就出了鋪子，就剩下孫傳武和孫姨倆人。
“今天倒是挺忙活。”
孫傳武點上煙，接過了孫姨遞過來的水。
孫姨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可不是麼，一大早就都出去忙活去了，這兩年啊，太亂，基本哪個星期都得有幾個打仗讓人攮死的。”
“這種活人家都不願意接，橫死的處理起來麻煩，一股腦都找咱家了。”
“哎。”
孫傳武輕嘆了口氣，東北混亂的年代已經開始了，還沒到高峰期。
等92年大批量下崗以後啊，那時候才真正是混亂的開始，那時候滿大街都是爭強鬥狠的，有時候為了幾十塊錢就能整出滅門的案子。
也不光是東北，這個年代全國各地都湧現出不少狠人，也是治安最為混亂的時候。
而且吧，這些年雖然公安擴編了不少，但是人數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少，有些時候真碰上大規模的械鬥，公安那點兒人還真不夠看。
遠的不說，就說向陽川林場，那麼一個林業大鎮，統共加上所長才六個公安。
這個年代還不禁槍，一旦真打起來，公安也不敢上。
什麼上公安局搶人的，射殺公安的，在這年代也是常態，說句難聽的話，誰願意為了那五十六十的拚了老命啊？
城裏亂不亂，都是那些大混子說的算，也就寧傑不是純黑，市裡算是一手遮天，而且明令禁止乾仗不能動槍，要不白市都得亂的沒邊兒了。
“沒招啊，現在日子都不好過。”
孫姨點了點頭，一臉贊同：“說的不就是這個麼。”
“上個月我弟弟還有弟媳婦兒下崗了，人家領導說啥，得找典型代表，這叫光榮下崗。”
“傳武你聽聽這像是人話不？這麼光榮，那幫子當領導的咋不下崗呢？”
“就咱這些沒本事的，家裏沒門子的全下崗了，那幫子領導的大姑奶奶小舅子的，一個個乾的一包帶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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