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和唐盛智倆人對視了一眼，唐盛智抿了抿嘴，心裏壓著那麼多年的石頭轟然落地。
人都死成這樣了，還計較啥呢。
倆人來的時候都沒問怎麼死的，旁邊事兒主的爹媽哭的泣不成聲，就連徐靜也是一臉的哀傷。
唐盛智現在是知道了，這倆人這是睡出感情了。
怪不得自己師傅說時間能改變一切，果然，自己那點兒努力，還真抵不過這玩意兒。
事已至此，唐盛智心裏的那點兒虧欠徹底煙消雲散。
他這人就這樣，乾的事兒很多人難以理解。
別人可以罵他傻逼，但是絕對不能說他這人不仁義。
男人不就這麼回事兒麼，很多時候，為了所謂的臉麵，為了自己心裏那點兒驕傲，乾的都是十分幼稚的事兒。
唐盛智忍不住發問：“這咋走的？咋碎成這麼多塊兒呢？”
事兒主的爹抹了把眼淚兒，吐出一口濁氣。
“昨晚上他出去耍錢兒，今天早晨的時候，公安找上門兒了，說他讓人整死了，分屍了。”
“因為啥啊？”
事兒主的爹沒說話，唐盛智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
指定是這小子又狂的沒邊兒了，拿著自己的家世唬人，然後讓人家給剁了。
對這種人啊，唐盛智和孫傳武同情不起來。
即便當年唐盛智沒捅死這小子，這不，多少年前差的那幾刀，轉頭就找回來了。
事兒主他媽有些忐忑的說道：“那個，唐。。。唐先生啊，當年是我兒子不好，我替他跟您道歉。”
唐盛智擺了擺手，早特麼幹啥去了。
“行了，你也不用跟我道歉，我這拿你錢財替你消災，再說了，都過了這麼多年了，說這個有啥用。”
“你放心吧，你兒子都死這麼慘了，這也是遭了報應了，我再揪著不放，顯得我小心眼兒了。”
事兒主一家子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特別是唐盛智說的報應倆字，像是刀子一樣戳在他們心窩子上。
唐盛智接過孫傳武遞過來的煙點上，抽了一口然後朝著死者看了一眼，緩緩開了口。
“這活俺們家能接，你們是隻找我縫屍啊，還是後事兒一塊兒辦了？”
事兒主他爹打聽過了，這玩意兒分開辦不好，問了幾家，人家也建議是讓孫傳武他們家給一起辦了。
“那個，都由您辦吧。”
唐盛智點了點頭：“那成，咱先談談價錢的，先小人後君子，啥事兒咱說在前頭。”
事兒主他爹趕忙問道：“您說多少？”
唐盛智眉頭一皺：“這是我說多少的事兒麼，你看你這話說的。”
“咱這有行情，身子骨全乎的，小刀傷斷頭啥的，是五百。像是身子殘缺的，需要重新整身子啥的，那就得一千起步。”
唐盛智回頭看了一眼，靈棚裡的人下意識跟著看向停床。
唐盛智轉過頭，繼續戳刀子。
“你兒子全乎不？”
事兒主他爹咬著牙說道：“全乎，就是。。。”
吭哧癟肚半天沒說出來，唐盛智抿了抿嘴：“就是啥啊，不就是碎了麼，問題不咋大，全乎就行。”
“那啥，縫屍的話，咱圖個吉利數，八百，加上辦事兒的和棺木紙活啥的，一共八百八十八，你發我也發，行不？”
這套吉利話要是放在別的地方，指定沒問題，但是放在這個場合，無疑是在剛才的那幾刀上麵撒了一把鹽。
孫傳武也沒製止，自己這徒弟前程都沒了，給自己仇人縫屍，多說點兒咋了？
再說了，當年唐盛智進去，這兩口子要是沒有責任都不可能。
這叫自食惡果。
事兒主爹一咬牙，臉色難看：“那啥，唐先生，咱湊個整，我給一千！”
唐盛智抿了抿嘴，搖了搖頭：“我們這行不興湊整，那啥，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駁你麵子。”
“這麼地吧，你給我九百九十九，長長久久，這也吉利。”
事兒主爹差點兒把牙咬碎，他攥著拳頭，點了點頭：“成！”
點了錢，唐盛智還了一塊錢，嘴角向上一抿。
孃的，讓乾白事兒的找錢，等著吧。
“行了，都出去吧。”
趕走了眾人，唐盛智把錢遞給孫傳武，孫傳武接過錢揣進兜裡，看著唐盛智搖了搖頭。
唐盛智哭喪著臉說道：“師傅，你別生我氣，我。。。。”
“我有啥生氣的，我就是覺得不值當的，你說為了她不幹這一行委不委屈？”
唐盛智嘿嘿一樂：“有啥委屈的師傅。”
“我吧，想明白了。你說咱家以後肯定少不了這樣的活，縫屍啥的我幹不了，但是處理點兒麻煩屍體也行啊。”
“算一算我還是佔便宜了呢，到時候啊，你把沒教給他們的偷偷教給我，有啥零碎的，爛了的屍體需要處理，到時候我來整。”
孫傳武白了唐盛智一眼，讓他逗樂了。
“你小子，行吧，到時候你乾這些麻煩活。”
唐盛智笑了笑，深吸了口氣，戴上口罩手套拿過皮箱子坐在停床邊上。
看著情敵的腦袋，唐盛智搖了搖頭：“你瞅瞅你，何必呢，行了啊兄弟，過往的事兒煙消雲散了，我呢，今天幫你把身子骨整好，這也算是以德報怨了。”
“你到了下麵兒啊，多給我說說好話，也算是報答我了。”
說完，唐盛智就開始把事兒主的身子擺好，然後一點兒點兒縫合起來。
唐盛智的手微微顫抖著，他也是第一次縫屍，心裏麵自然緊張。
等縫完了大腿，唐盛智滿意的點了點頭。
“哥們兒，你瞅瞅我這手藝，我跟你說，也就是我吧，你就偷著樂吧。”
唐盛智一麵和屍體聊著天兒，一麵幹著活，孫傳武站在一邊，眼見著屍體一點兒點兒拚湊整齊。
唐盛智縫屍的手法，也越來越嫻熟。
“你說早些年，咱倆因為啥非得整的你死我活的呢。”
“你家有錢，啥樣的找不著，非得跟我搶，你瞅瞅，別人的都是好的。”
“哎，本來吧，我還挺恨你的，但是剛才啊，我突然想明白了。”
“你雖然挺王八蛋的一個人，但是吧，好歹對徐靜好。”
“這就夠了。”
“咱倆的事兒啊，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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