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姥姥這一頭，姥爺弱勢了一輩子。
現在自己外孫兒和女婿出息了，也算是揚眉吐氣一回。
姥姥自然聽出來姥爺是擠兌自己，抿了抿嘴接上了一句。
“是啊，這些孩子都出息了，出息了好啊，日子過的越好我看著越開心。”
聽著姥姥服軟兒的話，孫傳武心裏也舒服不少。
甭管現在是不是因為自己家裏好起來姥姥才改觀了，最起碼在姥姥家裏，他們一家子頭抬得高高的。
人活著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就得爭一口氣。
這口氣從哪來的也不知道，比較生活過的好不好，比較兒子女兒聽不聽話，比較自己老公掙得多不多。
甚至誰家的雞鴨鵝長的肥，地裡的菜長的好不好，都得爭一爭。
姥爺和姥姥爭了一輩子，姥爺遷就了姥姥一輩子，現在也算是揚眉吐氣了。
孫傳武笑著說道：“我是你大外孫兒，你看我過的好肯定高興啊。”
這話讓姥姥明顯有些愣住了，她身子微微一顫，然後別過了頭，聲音有些哽咽。
她伸出兩隻手，抹了把臉：“你，你姨姥走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有些事兒自己知道就行，老太太這麼大歲數了，這就夠了。
“姥啊，人得朝前看，誰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
“你和姨姥關係好，你這樣啊，姨姥也不願意看著，而且我聽俺姥爺說你最近老咳嗽，你跟著著急上火啊，身子骨撐不住。”
“你往下麵瞅瞅，還有俺舅舅俺媽，在下麵還有我還有我弟弟妹妹啥的，你可得為我們考慮考慮，鉚足了勁兒活。”
老太太臉上露出了笑模樣：“真是和小時候不一樣了，傳武啊，哎，真是長大嘍。”
“長再大也是你大外孫兒，你好好養養身子，明年夏天啊，我抽個日子結婚，提前把你和姥爺接過去住兩天。”
姥爺臉上露出幾分喜色：“明年就結婚？前些日子你媽還說你得等兩年呢，咋了這是，有了？”
孫傳武趕忙擺手：“哪啊，現在曉曉還上學呢，哪能要孩子啊。我這不尋思著，直接先把婚結了，省的別人說閑話。”
姥爺點了點頭：“也是，人家姑孃家家的，總這樣也不行，你啥時候把媳婦兒領過來看看啊？”
“入冬的吧，過兩天我回去就得去市裡，她也好開學了。”
姥爺臉上露出幾分失落：“行吧，到時候有時間領過來看看。”
舅舅這時候端著李子還有香瓜子進了屋，拿出一個香瓜子，塞到孫傳武手裏。
“這最後一茬香瓜子了，你嘗嘗，可甜了，等回去的時候啊，給你爺捎點兒回去。”
孫傳武拿起香瓜掰成兩半，然後啃了一口，還真別說，舅舅種的這香瓜子確實甜。
“好吃不？”
“好吃，比大集上賣的好吃多了。”
舅舅笑著說道：“咱家地好，種別的吧，不咋樣，就種瓜長的好。”
“今年尋思種點兒西瓜，你姥說你不愛吃那玩意兒，種點兒香瓜子吃，等啥時候你來的還能吃上。”
“我這就種了幾墩兒西瓜，前兩天給你媽送去一個，剩下的的給你老舅了幾個，分光了。”
“要是不是你姨姥走了啊，估摸著這最後一波香瓜子你也趕不上。”
說著，舅舅遞給孫傳武一根煙，看著孫傳武，表情有些複雜。
他也知道，自己老孃脾氣古怪，對這孩子一直不冷不淡的，人家也和他們家不親。
但是畢竟是自己的外甥，娘親舅大，他倒是一直挺喜歡孫傳武，可人家孩子基本也不往這來。
上了歲數啊，就念舊，不光是他，老太太也是這樣，這兩年啊，沒少唸叨孫傳武。
“以後啊，沒事兒就過來看看。”
孫傳武接過煙，笑著點了點頭：“嗯呢，以後沒事兒我就過來坐坐。”
“現在家裏有車也方便了，就是最近鋪子開的多，確實忙活，要不早就過來了。”
舅媽拿著飯鏟子進了屋，笑著說道：“我都聽你媽說了，你呀，好好整你的營生，有時間就來，啥時候來啊，家裏都有熱乎飯吃。”
“好嘞舅媽。”
嘮了一會兒，飯菜端上了桌。
舅媽沒少忙活，臨時湊出來八個菜，雞魚都有，也挺難為舅媽的了。
吃完了飯，孫傳武在小屋睡了一會兒，下午五點來鍾吃了飯，孫傳武就去了姨姥姥家裏。
等到太陽快下山，指完了明路，孫傳武又回了姥姥家裏。
姥姥和姥爺倆人坐在院子裏乘涼，孫傳武坐在姥爺旁邊，掏出煙遞給姥爺，然後捧著火點上。
“前些日子村裏有人走了，你那倆小徒弟過來辦事兒，還特意買的東西過來，連家門兒都沒進。”
孫傳武微微一愣，他還真不知道常春和趙陽來過姥爺家裏，這倆小子也算是有心了。
“嗨，俺們乾這個營生，一般都在主家住著，沒有走親戚的。”
姥爺點了點頭：“也是，你們這一行說道多，你瞅瞅你姨姥，我聽你舅舅說，你姨姥給老沈家試的壽衣。”
“你說這玩意兒哪能隨便試啊，這不純扯淡麼。現在好了，老沈婆子都能下地了，你姨姥沒咋滴，直接就走了。”
姥姥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孫傳武瞟了一眼，接過話茬。
“這也沒招，當時在我那的時候我特意囑咐了，別給人試衣裳，這在我家我給攔住了，誰尋思她出了門兒就穿上了。”
“這就是命，命裡該這樣，也沒轍。”
姥爺一臉贊同。
“說的不就是這個麼，你姨姥啊，和她關係好，年輕的時候你姨姥吧，在水庫邊上洗衣裳，一出溜掉下去了。”
“是老沈婆子給你姨姥救上來的，倆人啊，就好了一輩子，跟親姊妹兒一樣。”
“現在村兒裡都說啊，你姨姥這是一命換了一命。”
孫傳武微微一愣，沒想到這裏麵還有這樣的故事。
難道姨姥是故意的？
姥爺抽了口煙，輕嘆了口氣。
“哎，人吶，不經活啊，這早些年還能領著你去水庫網魚呢，現在連網都撒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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