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不過生老病死。
娶個好媳婦兒，嫁個好人，拖生個好人家，都不如能安安穩穩的走。
像是老爺子這樣的，在睡夢中去了另一個世界，那是很多人渴望都不可及的事情。
孫傳武見多了這種死別，無論是親朋或者好友，無論對方走的是否安寧，對他們來說，都是生命的割捨。
兩個老爺子給東家穿了衣服，凈了身子，紅著眼眶出了屋。
東家趕忙拿著信封追了上去：“趙爺，梁爺，這些你們拿著。”
兩個老爺子知道規矩，也沒拒絕。
信封在兩個老爺子的手裏，皺的不像樣子，倆人朝著屋裏看了一眼，輕嘆了口氣。
“我倆和你爺啊，當了大半輩子鄰居，你爺這一走啊，以後和我倆下棋的都沒有了。”
看著神情失落的趙爺，東家心裏也滿是哀傷。
梁爺苦笑著說道：“說這個幹啥呢，孩子心裏麵也不舒服。”
“老哥哥這是到了歲數了，好歹沒遭罪不是，咱倆啊，也總會有那麼一天兒。”
“這日子啊，就像是黃土，一天捧上一把，不知不覺就到了嗓子眼兒了。”
“能多望一眼就多望一眼吧。”
張龍指揮著眾人，把老爺子請出了屋子，放在了停床上。
老爺子是淩晨一點走的，大三天，處理後事兒留下的時間很長，慢慢來就行。
擺好供桌貢品，孫傳武站在旁邊檢查了一遍，張龍他們幾個認學，怎麼個擺放都爛熟於心。
所有的東西準備完，張龍跟東家囑咐好剩下的事宜，就和孫傳武還有唐盛智回了鋪子。
“師傅，今天我做的那些沒有不對的地方吧？”
孫傳武搖了搖頭，給與肯定：“今天做的都不錯，明天和大總管對接明白，咱們乾白事兒的不用一直在這守著。”
“挺多大總管啊，不一定懂所有的規矩，到時候提前說明白，別給東家添亂子。”
“特別是他們該做的事兒，咱們不用插手，也不用管，人家是主局兒的，互相尊重。”
張龍點了點頭：“知道了師父。”
孫傳武拍了拍張龍的肩膀：“這玩意兒一回生兩回熟，等你和唐盛智一人主持兩次，以後你倆就拆出去單幹，我就不跟著了。”
“凡事兒倆人商量著來，就算是出了問題，人前不要說，人後想補救的辦法。”
“咱們是乾這個的，沒人比咱們懂，你倆別露怯比什麼都強。”
“知道了師傅。”
三個人上炕睡覺，明天一早還得早起送傢夥事兒，滿打滿算也就能睡個兩個多小時。
一覺睡到五點來鍾，天已經亮了，三人從被窩裏爬了起來，吃了早飯，就張羅著人把棺木啥的送到了東家家裏。
一直忙活到上午十點左右，商量好事宜，鋪子裏的大姐就急匆匆的來了東家家裏。
“咋了大姐，這是來活了？”
大姐點了點頭，把孫傳武拉到一邊。
“剛才家裏來電話了，說給你家打電話家裏老爺子出門兒辦事兒了，看看你能不能跑一趟。”
孫傳武問道：“哪裏的活啊？”
“說是南泥川，姓楊的一戶人家。”
孫傳武聽到姓楊，心裏咯噔一下子。
南泥川就是他姥姥家裏，本身一聽南泥川，他還以為是姨姥的那個老閨蜜走了，但是白事兒報喪都是誰家死了報誰的名，不可能用別人家的姓或者名報。
姨姥不可能不懂這個。
那麼，多半兒就是姨姥姥走了。
姨姥姥前兩天來的時候，看著也不像是要走的樣子，而且他歲數也不大，也就六十郎當歲兒，咋可能突然就走了呢？
“行，我這就去，張龍啊。。。”
張龍和唐盛智小跑著跑了過來。
“師傅，咋了？”
“我有事兒得出去一趟，你和唐盛智倆人辦事兒就行，明天看墓地的時候啊，你倆商量著來，看墓地能看明白是不？”
“能看明白師傅，都在腦子裏記著呢。”
“那行，你倆先在這待著吧，有啥事兒要是整不明白，就去找你師兄去。”
“放心吧師傅，你先去忙著。”
孫傳武囑咐完，和東家打了個招呼，就跟著大姐急匆匆回了家。
到了家裏，孫傳武收拾了東西，開著車直奔黃泥川。
黃泥川離八盤水兒倒是不是很遠，在八盤水兒的崗頂，離紅旗村兒有點兒距離。
十二點來鍾，孫傳武就到了黃泥川村兒。
按照記憶，孫傳武直奔姨姥家，還沒到地方，孫傳武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停下車，孫傳武搖下窗戶，揹著手的老爺子站在道邊兒，朝著車裏瞅了一眼，黝黑的臉上露出了笑模樣。
“剛才你姥姥還唸叨呢，說今天你指定能來，你沒去家裏去啊？”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孫傳武的姥爺。
“我沒過去姥爺，我這出來辦事兒呢，去家裏不好，晦氣。”
“你這是上姨姥姥家啊？上車我捎你過去。”
姥爺擺了擺手：“你去吧，我溜達溜達就到了，不著慌。”
“你快上來吧姥爺，咱倆正好說說話。”
姥爺也沒堅持，敞開車門上了車。
接過孫傳武遞過來的煙，姥爺笑著問道：“你爺體格子挺好唄？”
“嗯呢，挺好，這不今天去給人辦事兒了麼，我這還在八盤水兒呢，要不估摸著我爺就來了。”
“那倒挺好，上了歲數就怕長病，你姥姥從上個月得了感冒啊，到現在還天天咳嗽，也沒見好。”
“啊？沒去醫院看看啊？”
“去了，上你媽那去住了兩天呢，大夫也說沒啥事兒，就說是歲數大了，肺不太好了，人上了歲數啊，就跟年輕不一樣，一有病就不樂意好。”
“一會兒忙活完我過去看看去。”
開著車轉了個彎兒，視線中，就出現了不少拎著傢夥事兒幫忙的村裡人。
停下車，孫傳武和老爺子倆人下了車。
“姥爺，姨姥姥前兩天還上我那去買壽衣呢，這滿打滿算才幾天功夫，咋突然就沒了呢？”
姥爺攤了攤手，臉上露出幾分哀傷。
“誰知道呢，你說前兩天她還來給你姥送雞蛋來著，這說走突然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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