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倒頭就睡，陳秉義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裏一直都是孫傳武剛才的話。
按理說鄭永國沒必要跟自己撒謊，而且人家村裡也說了，鄭永國孝順，總不可能村裡人也一塊兒來騙自己吧？
不過一想到孫傳武比自己本事大，他就把這個念頭掐死，吞進了肚子裏。
他也好奇，到底是因為啥，人家老太太一直回來折騰孫子。
兩點多鐘，陳秉義推了推孫傳武。
“孫先生，老太太來了！”
孫傳武趕忙爬了起來，穿上鞋就跑出了屋子。
屋門敞開著，鄭永國的媳婦兒抱著孩子，哭訴到：“娘啊，你就走吧，有事兒沖我來，別折騰孩子啊。”
鄭永國也急的跳腳，臉上帶著些許驚慌，擋在娘倆的前麵。
他七八歲的兒子，則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園子，用力的掙紮著。
孫傳武陰眼一開，站在旁邊的陳秉義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都是出黑的，孫傳武這一隻陰眼的含金量他自然懂。
這是多少出黑先生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而且孫傳武的陰眼和傳說中的惡陰眼不同，漆黑的眼球，攝人心魄，讓他忍不住感覺到脊背發涼。
孫傳武掃了一圈兒，目光定在園子裏的李子樹下麵。
李子樹下，一個穿著壽衣的老太太站在那裏，焦急的繞著李子樹兜著圈子。
深吸了口氣，孫傳武朝著園子裏就跑了過去。
老太太突然停了腳，看了眼孫傳武，焦急的指了指腳下，然後消失不見。
“嗯？”
來到身前，孫傳武並沒有出手，而是轉身看向院子裏的幾人。
陳秉義幾人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孫傳武跑的太快了，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孫傳武就竄到樹下麵了。
陳秉義朝著四周看了眼，剛才他也隱約看到了老太太，而且他感覺到，孫傳武明明能夠製住老太太，卻把老太太給放了。
“孫先生，這。。。”
孫傳武看了看腳下，搖了搖頭，轉身就朝著院子走去。
走到了院子裏，鄭永國的兒子已然恢復了正常，正在鄭永國老婆的懷裏放聲大哭著。
鄭永國看著孫傳武，試探著問到：“孫，孫先生，抓著俺娘了麼？”
孫傳武沒有回答鄭永國的問題，而是冷著臉看著這一家三口。
“我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鄭永國兩口的身子猛地一顫，鄭永國媳婦兒哭訴到：“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啊！”
“進屋說。”
孫傳武冷著臉進了屋，陳秉義也黑了臉。
這兩口子竟然沒跟自己說實話，這特孃的，這兩口子事兒辦的真不地道。
進了屋，鄭永國的兒子縮在鄭永國媳婦兒的懷裏，鄭永國媳婦兒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用力的甩了自己一耳光。
“啪！”
“老鄭，我，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咱娘啊！”
陳秉義黑著臉問到：“到底咋回事兒？”
鄭永國媳婦兒深吸了口氣，低下了頭。
“前兩年，俺娘得了癡病，時而糊塗，時而清醒。”
“縣裏太大了，我伺候孩子還得伺候俺娘，有時候一整俺娘就跑沒影了，我就得滿哪找俺娘。”
“而且吃藥這塊兒，實在太貴了，我身子也不好，家裏就老鄭一個人掙錢。沒辦法，老鄭就把我和孩子還有俺娘送了回來。”
“村裡人少，家裏還有老宅，要是俺娘走丟了，村裡人看著也能幫襯一把，把俺娘送回來。”
“這兩年我雖然累點兒，也能將就著種那幾畝地，俺娘跑了兩次，村裡人都給送回來了。”
“可今年，老鄭下崗了。”
鄭永國媳婦兒帶著哭腔，臉上滿是自責。
“老鄭回來以後啊，家裏很快就揭不開鍋了，俺娘還得吃藥，老鄭天天給人打零工，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塊錢。”
“我這大半年，都靠孃家接濟活著。但是，但是就算是這樣，日子也看不到頭啊。”
“前兩天的時候，俺娘坐在那笑著笑著就拉了。我伺候了她那麼多年，那天正趕上老鄭發高燒，我也扛不住了。”
“我就跟俺娘說啊，我說娘啊，這日子哪時候是個頭啊，我真活不下去了啊，誰尋思，晚上俺娘就上了山，再也沒回來。”
孫傳武咬著牙問道：“所以，你娘挖天麻這事兒都是假的？”
鄭永國媳婦兒點了點頭：“哎，這事兒咋說啊你說，村裡人都知道俺們兩口子孝順，這事兒也是書記讓俺們編的瞎話，怕讓別的村子裏的人笑話俺們村兒。”
孫傳武看向鄭永國，問道：“這事兒你知道？”
鄭永國點了點頭：“知道。”
鄭永國媳婦兒一臉驚訝的看著鄭永國：“老鄭，你，我，我那天和咱娘說話，你聽著了？”
鄭永國抽了口煙，嗯了一聲。
陳秉義牙咬的咯咯作響，這不是逼著老太太去死麼？
“你兩口子，讓我說你們啥好！”
陳秉義黑著臉氣呼呼的甩了這麼句話，一臉歉意的看向孫傳武。
“孫先生，這事兒。。。”
孫傳武抬手打斷了陳秉義的話，視線在兩口子之間掃了一眼，冷笑著搖了搖頭。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久病床前無孝子，這些道理孫傳武都懂。
但是孫傳武覺得，這事兒，肯定不是這麼簡單。
“老鄭大哥，你說實話，你娘晚上上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看沒看著。”
老鄭抓了抓頭髮，帶著哭腔說道：“我，我看著了。”
陳秉義一摔煙頭，張嘴就罵：“操，你這不是看著你娘送死麼你！”
“你特麼是畜生啊，你就不會攔著！”
孫傳武一臉無語的搖了搖頭，站起身就往外走。
鄭永國一把拉住孫傳武，哭訴道：“孫先生，這事兒是我的不對，我給俺娘去磕頭認罪，但是孩子沒罪啊！”
孫傳武一甩胳膊，鄭永國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這事兒，還沒完事兒呢。”
“你家李子樹下麵埋著東西，你知道不？”
鄭永國一臉茫然：“東西？埋了啥東西？我不知道啊！”
孫傳武黑著臉說道：“你和你媳婦兒八字硬，老太太託夢托不了，隻能找她孫子。”
“你兩口子逼死你們娘，你娘就算是到了死，還特麼想著你兩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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