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看了眼後視鏡，狗娃倒是堅強，一直沒哭出聲。
“你爺為了你走南闖北，你好好活著。”
“你爺這輩子都瞎，撿了你，他就看著了光，你是他的眼睛，以後啊，多走些地方。”
“把你看到的，聽到的，說給他聽。”
狗娃點了點頭，哽咽道：“小叔，我沒哭。”
“嗯呢，是個爺們兒。”
胡曉曉輕嘆了口氣，這爺倆啊，還真像。
這不就是老天爺送給他倆的兒子麼。
“等到了省城，我領你去逛大商場，然後領你去看電影，到時候買上好幾身兒衣裳，再給你買個大書包和雙層的文具盒。”
狗娃用力的點了點頭：“嗯呢小嬸兒，你買啥我要啥。”
“等以後長大了，我養你老。”
胡曉曉讓狗娃逗樂了：“行，以後你長大了養著小嬸兒。”
兩大一小說了一路，到酒店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城裏的雪和天都和村裡不一樣，灰濛濛的，空氣中還有股濃濃的煤灰味兒。
馮玉京刻意安排了個家庭房，淺談了幾句，領著孫傳武家三口人下樓吃飯。
“明天的時候咱先去醫院，到時候讓人給看看，我找的那個大夫，今晚上到省城。”
孫傳武有些詫異：“外省的大夫？”
馮玉京點了點頭：“嗯呢，京城醫院的，骨科方麵絕對是權威。”
“給咱家孩子看病，就得找最好的大夫。”
孫傳武一臉感激：“謝謝玉京哥。”
馮玉京抿了抿嘴，佯裝不悅：“你這不就外道了麼，跟我有啥客氣的？”
“明天讓人先看看，到時候啥時候手術，怎麼手術，咱們心裏也有譜。”
“那成，感謝地話就不說了，玉京哥，我敬你一杯。”
吃完了飯，胡曉曉拉著孫傳武和狗娃倆人去了電影院。
選了紅高粱那一場，買了零食，三個人進了屋找了座。
現在的電影院還能抽煙，一進去就烏煙瘴氣的，還有一股子腳丫子味兒。
電影一開場，狗娃就眼巴巴的瞅著布幕。
鞏影後年輕漂亮，氣質非凡，薑導則稚氣未脫，還沒那種老氣橫秋的樣子。
即便是上一世看過這個電影，即便是電影院裏的畫麵不如後世的手機介麵，還是給了孫傳武一種頗為震撼的感覺。
孫傳武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詞，那就是生機勃勃。
無論是生活還是電影，都在飛速的發生著變化。
看完了電影，三口人回了酒店。
孫傳武領著狗娃洗了個澡，倆人吹乾凈頭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胡曉曉給倆人切好西瓜，端了上來。
在這個年代的冬天能吃到西瓜，無疑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這點兒事兒，對於馮玉京來說，並不困難。
“來，吃西瓜。”
胡曉曉拿起一塊兒遞給狗娃，狗娃推了回去：“小嬸兒先吃。”
胡曉曉笑著摸了摸狗娃的頭，把手裏的西瓜遞給孫傳武，然後又拿起兩塊兒，一塊兒遞給了狗娃。
“快吃吧。”
咬了口西瓜，孫傳武皺著眉頭抿了抿嘴。
反季節的水果吃起來確實沒有當季的口感好，甜度也達不到。
畢竟這個時間段兒日照時間短，而且氣溫低，糖分上不去很正常。
胡曉曉看著狗娃問道：“好吃不？”
狗娃靦腆的笑了笑，然後撓了撓頭：“不咋好吃。”
孫傳武附和道：“可不，也就那麼滴吧，比黃瓜強點兒。這季節能吃上這種水果，不錯了。”
狗娃眼前一亮，還是小叔會說話，這得學著。
胡曉曉白了眼孫傳武，看著狗娃問道：“一會兒你和小叔睡還是自己睡？”
狗娃趕忙說道：“我自己睡就行。”
“就是。。。”
“就是咋了？”
狗娃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就是有點兒緊張，感覺今晚上夠嗆能睡著。”
狗娃畢竟還是個**歲的孩子，這關乎到自己身體的大事兒，他這個年紀，難免會有些緊張。
這事兒放在成年人身上都不見得會沒啥反應，更別說這麼一個小傢夥了。
胡曉曉柔聲安慰道：“有啥可緊張的，別怕哈，肯定沒啥事兒。”
“你小叔啊，託人給找的國內最好的大夫，你想想，最好的大夫那得多厲害，指定能給你看好，是不？”
狗娃點了點頭，聲音突然變的有些低落。
“總感覺一條腿換一條命不值。”
胡曉曉張了張嘴，突然感覺鼻尖酸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看向孫傳武，孫傳武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和嘴，不緊不慢的點上了根煙。
抽了一口，孫傳武拍了下狗娃的腦袋瓜。
“一天天的，那麼點兒歲數，心思那麼沉幹啥？”
狗娃捂著腦袋，低著頭不敢說話。
孫傳武又伸出手輕輕的揉了揉。
“人活著，總有些事兒是必須做的。”
“你爺殘疾了一輩子，他最懂，殘疾是啥滋味兒。”
“他指定不能讓你殘疾，對於他來說，你就是他的一輩子，就是他的希望。”
“在咱中國來說，傳承，是一等一的大事兒。無論是生命的延續，還是禮法學問，都是大事兒。”
“你爺沒有血親，你就是他的血親，無論你爺對你那個姐姐如何不好，他都把你當做他的命根子。”
“為了治好你，你爺願意付出一切，他想看著，你張思遠能夠給他老張家延續血脈，這也是我當時讓你自己選擇姓孫還是姓張的原因。”
狗娃看著孫傳武，若有所思。
孫傳武接著往下講：“當時選擇姓張，是你自己選的，你知道答案是什麼，隻不過你覺得過程殘忍一些。”
“狗娃啊，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像是我這一代，還有你爺爺你太爺那一代，都是如此。”
“他們用盡全力，想的就是能托舉著咱們不走他們的老路。”
“像是你太爺，幹了一輩子白事兒，培養出你爺還有二爺，你二爺和你太爺，也想著盡全力讓我的生活發生變化，不再做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到了我這一代也是，我也想著，有一天，你也能結婚生子，能比我還強，比我過的還好。”
“這是我的期許，這是我該做的事兒，也是你爺該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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