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朝著靈棚看了一眼，裏麵跪著幾個小姑娘，還有二十郎當歲兒的大小夥子。
不用想，這肯定是村兒裡過來幫忙的。
現在村兒裡人情味兒還挺足，一般有個啥事兒，基本都能伸手。
“親戚一個在這的都沒有了？”
車村長嘆了口氣：“哎，都回去了，就剩這丫頭一個了。”
“她老家那邊聯絡不上，咱也不知道他們電話，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查查她老家的地址，然後找找電話啥的。”
“現在村裡能幫上忙的也就這麼多，你這邊放心，辦後事兒花的錢啊，村兒裡出。”
孫傳武點了點頭：“我出活的錢就免了吧，剩下的紙活棺木啥的，村裡拿。”
車村長看著孫傳武，表情有些複雜。
“你和你爺真像，都是難得的大好人。”
孫傳武抿了抿嘴，這個年代啊，好人還真是好人，等過兩年兒，好人就成了貶義詞了。
進了靈棚，孫傳武簡單調整了下擺設。
楊娟的母親是自然死亡，生前也沒得什麼重病，純純是因為年輕的時候掏空了身子。
像是她這種也不算是少見，不是每個人都能活很大歲數。
也就是最近這些年長壽的慢慢開始多了，要是放在以前，六七十歲都能算是高壽。
要是把人比作大樹，楊娟的母親，在生她的時候樹根就已經爛了，硬撐了這麼多年，男人一走，心情再一抑鬱，自然活不了多少年。
楊娟坐在小板凳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流，一個勁兒的往火盆兒裡添著紙錢。
等孫傳武忙活完，楊娟這才站了起來，有些緊張的開了口。
“孫先生，俺孃的後事兒，您，您多費費心，我帶您去屋裏暖和會兒，給您做口飯吃。”
看著小丫頭怯生生的樣子，孫傳武擺了擺手。
“不用麻煩，一會兒我去大隊部吃就行。”
楊娟抹了把眼淚兒，畢竟是十幾歲的孩子，哪辦過多少場麵事兒。
她求助似的看向車村長，車村長嘆了口氣：“哎，娟兒啊，沒事兒，孫先生這邊我來招待，你一會兒累了啊，就去歇著，還有兩天兒呢，別累垮了。”
“孫先生是好人，出活的錢人家不要了，棺木啥的，大隊給你掏。”
楊娟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她淚眼婆娑，聲音哽咽：“孫先生，車爺，謝謝，謝謝你們。”
車村長紅著眼別過頭：“你這丫頭，謝啥呢。”
孫傳武拍了拍楊娟的肩膀：“人都有這麼一天兒，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也不知道該咋勸你。”
“就算是日子再苦，咱們也得往下過不是？”
楊娟點了點頭，哽嚥著說道：“您，您放心，我，我指定好好活著。”
“那成，該歇著就歇著，你們村兒人都心善，咋地也能把這個難關給度過去。”
簡單囑咐了兩句，車村長就領著孫傳武去了大隊部。
“孫先生，真不去家吃啊？”
孫傳武搖了搖頭：“這辦這事兒呢，去你家不好，您受累，給我拿倆饅頭對付口就行。”
“那哪成啊，您先等會兒的，我一會兒過來。”
村長安頓好孫傳武，直接出了門兒。
約莫半個小時，村長領著大隊書記還有會計和陳大夫進了屋。
四個人一人手裏端個盆兒，裏麵裝著熱乎乎的菜。
“孫先生，咱就這條件兒，您別嫌棄。”
孫傳武趕忙站了起來：“哎呦，您看看您幾位，真犯不上這麼隆重。”
“我就一個乾白事兒的，咋也能對付一口。”
陳大夫笑著打圓場：“多少是村長的心意，正好咱也有陣子沒見了，一塊兒對付著吃口。”
飯菜上桌，孫傳武散了一圈兒煙，陳大夫拿出一瓶二鍋頭，擰開了蓋子。
“一人不到三兩，晚上喝了熱乎。”
孫傳武點了點頭，三兩酒，也就和喝白開水沒啥區別。
村長端起杯，招呼道：“咱也不說漂亮話了，孫先生啊，來，走一個。”
孫傳武跟村長碰了下杯，眾人隨著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孫傳武對車村長說道：“車爺，您就別跟我客氣了，你這一口一個孫先生叫的，我咋聽都不自在。”
車村長雖然才五十來歲，但是輩分卻和老爺子一輩兒。
這一桌，他輩分最高，當了這麼多年村長了，口碑也不錯。
車村長嘿嘿一樂：“那行，你不挑我理就行。”
孫傳武連忙擺手：“嗨，這有啥挑理的。”
掏出煙散了一圈兒，會計嘆了口氣。
“哎，你說這一家子，老楊才走了兩年，這孝還沒過呢，他媳婦兒就跟著走了。”
陳大夫抿了抿嘴：“有啥招，他媳婦兒底子就不好，當年差點兒就走了，還沒等好，就得下地掙工分兒。”
“這也就是車叔和徐書記倆人當年仗義，給她安排的放牛的活，要不啊，當時估摸著都活不過三年。”
孫傳武也經歷過那個年代，雖然那時候還小，也知道那時候日子過的有多艱難。
正如陳大夫說的，那個年代，活著就得拚命，隻要自己能下地了，那就得扛起鋤頭。
車村長搖了搖頭：“那能咋整你說，還能把人逼死？”
“也是藉著傳武在這這個機會，今天咱幾個也商量商量，以後娟兒咋整。”
“這才這麼大歲數，爹孃都走了，這孩子哪還有活路了。”
徐書記抽了口煙，說道：“明天先看看能不能聯絡到她老家吧，看看她家那幾個大爺姑姑的，願不願意要這孩子。”
“要是不願意要啊，咱就幫襯著唄，說句難聽的，村兒裡這麼多家，吃百家飯也餓不死她。”
“她那個地啊，到時候咱看看的，不行就給她包出去，到時候給她地租子，牛也幫忙賣了得了。”
“等她大點兒，要是願意要地，咱就讓人把地給她種，要是不願意，她家的地咱就一直讓她簽合同，幫忙租著唄。”
“當然了啊，要是人家願意要她，咱就一鎚子買賣，房子地牛，都幫著賣了得了。”
車村長點了點頭：“這法子倒是行，不過，也得看這丫頭同不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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