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那邊兒不能有意見吧？”
孫傳武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王建國微微一愣，趕忙說道：“這事兒老吳和我說過，他是不想動彈。”
“而且，上麵的風是不讓地方一把手上去，讓地方推薦二把手。”
“老吳已經給我推上去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那就成，你倆合計就行。”
“不管咋地，老吳也沒少幫襯你，說到底，咱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
王建國知道孫傳武想要什麼，他趕忙保證：“放心吧孫先生，我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咱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成，那沒事兒了，先撂了。”
掛了電話，孫傳武伸了個懶腰。
“完事兒了，姓孫的，就這一頓酒，可不夠。”
小孫兒嘿嘿一樂：“你說，你隻要不讓我脫褲子，幹啥都行。”
“滾犢子！”
倆人在派出所靠到了八點半，孫傳武下了樓，開著車拉著小孫兒去了李鎮長家裏。
李鎮長家燈火通明，院子裏也接了電燈，一切都準備好了。
有些人覺得提前準備忌諱，實際上這玩意兒倒是沒啥說法。
很多地方的老人，老早就準備自己的棺木還有壽衣。
像是老李頭這種，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提前備好了，到時候也不麻煩，省的手忙腳亂的。
孫傳武經歷的這種事兒太多太多，也有那麼三個兩個要求不先準備的，但是還是少數。
走都走了，還那麼講究幹啥。
進了屋，兩個老爺子在小屋裏候著呢，大屋全是人，臉上表情各異。
老李頭他媳婦兒，還有三個兒子兒媳婦兒，眼睛都哭腫了。
剩下一些不遠不近的親戚，倒是沒有多少悲傷的表情，一個個的坐在那聊著天兒。
這時候就能看出來到底是誰家出事兒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像是這種送老的事情，更像是一場能把大家聚在一起的聚會。
傷心的大有人在，不那麼傷心的吧，也不少。
一直到九點十多分，老爺子也沒有醒的跡象。
不是每個人走之前都會迴光返照，能留下隻言片語的，那都是老天爺賞臉。
大多數久病的，都留不下最後一句話，病痛早就把身體的最後一點兒機能掏空了，根本就沒有迴光返照的可能。
迴光返照是什麼？
就是人身體裏最後一點兒機能被榨乾，好比油燈，燈油燃盡了，燈芯兒還有那麼一點兒。
像是李鎮長他爹這種，燈芯兒早就幹了，硬在那燒著棉芯兒，棉芯兒燒盡了，人也就走了。
老李家眾人都期盼著老爺子能睜開眼，孫傳武站在旁邊，輕輕的搖了搖頭。
九點十六，孫傳武摒退了眾人。
“都別聚著了，別讓老爺子最後一口氣兒撲著。”
屋子裏哭聲四起，剛才那些還嘮嗑的親戚，也忍不住掉了眼淚。
悲傷這種情緒，會傳染的。
九點十七，老爺子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然後閉上了嘴，了無聲息。
“爹啊！”
李鎮長媳婦兒哭嚎著喊出了聲，這一嗓子，整個屋子都炸了起來。
“爹啊！”
“老頭子啊，你咋這麼狠心啊！”
孫傳武維持著場麵：“行了，都別哭了，嚇著老爺子，快把鏡子遮上，座鐘停了。”
一麵維持著局麵，孫傳武一麵把兩個老爺子喊進了屋，給老李頭換衣裳。
老李頭幾日沒進食，走的倒是乾淨，糞門開了，也就出了一點兒排泄物。
把眾人攆到外屋地，孫傳武指揮著倆老爺子換衣裳，衣服穿了一半兒，李家老二的哭喊聲猛地拔高。
“爹啊，爹你別走啊，爹啊，他們欺負俺們姐倆啊，送老衣裳都不讓俺們買啊！”
孫傳武老臉一黑，好傢夥，真特麼不消停！
李鎮長本身心情就不好，二妹妹這麼一嗓子，他憋了一天的火，噌的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你說啥？你再胡咧咧一句！”
李老二不依不饒：“我說錯了麼？咋了，咱爹送老衣裳憑啥不讓俺們買！”
“顯著這三個兒媳婦兒了還是咋滴！你們姓李麼！”
李鎮長氣的渾身打哆嗦，他對著自己媳婦兒說了聲：“把咱媽請小屋去。”
李鎮長媳婦兒這次不攔了，該做的她都做了，自己這男人也不容易。
他這火不順出來，指定生病。
這倆玩意兒不是鬧麼，讓她倆可勁兒鬧！
三個兒媳婦兒把婆婆請進小屋，李鎮長看著還在那造謠的二妹妹還有加入戰場的老五，壓抑的怒火，轟然爆發。
“草特麼讓你胡咧咧！”
李鎮長對著自己二妹妹就是一腳，老二嗷的喊了一聲，躺在地上撒潑。
“殺人了，殺人了，爹，你看看啊，殺人了！”
“趙強啊，你這個廢物，就這麼看你媳婦兒捱揍啊！”
老二女婿看了眼兄弟三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啥，大哥，別。。。”
“滾！”
李鎮長對著門口一指，老二女婿臉上掛不住了，這麼多人瞅著呢。
“大哥，你這就不對了，今天壽衣的事兒，俺們也沒說不買，你瞅瞅你整這出幹啥呢？”
“再說了，都是兒女，咱。。。。”
“我兒你媽了個逼！”
李鎮長揮舞著拳頭對著老二女婿就是一拳。
“草擬嗎的，你們兩口子就是畜生啊你們！”
“老爺子這麼多年，讓你們伺候了麼？你們家裏啥事兒我沒管過？”
“你家那個小比崽子一天天惹是生非的，哪次不是我擦屁股？啊？你兩口子還嫌我不行，事兒辦不明白！”
“我這忍了你們好些年了我，現在跟我談兒女了？嗯？”
“以後咱幾家斷親，媽的，你爹死了的時候，老二恨不得把家搬空了填補你家，現在俺爹沒了，讓你掏個錢像是殺了你們一樣。”
“你們等著，等咱爹下了葬，這事兒我慢慢兒給你們算！”
“我給你們的，我特麼都拿回來，我就是不要扔了喂狗，也不讓你們好過！”
“滾！你們四個都給我滾！滾出去！”
老五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哥，我，這不是我的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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