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長食物保質期的方法無非那幾種,端看適不適合當下情況。
首先排除低溫冷藏,冬天倒是可以使用天然大冰箱,現挖個地窖也不現實。
其次是用鹽或糖醃製食物,思及部落對待鹽和蜜蜂的態度,這兩樣東西顯然非常稀缺。
再有便是煙燻乾燥法。
梁椰搓搓小爪子,眼睛亮晶晶看向山蒼,“就是這個!”
哪個?
山蒼不明所以,對上幼崽躍躍欲試的小眼神,下意識縱容小傢夥的奇思妙想,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梁椰從柴火堆裡翻找出適宜燻肉的木材,農村過年每家每戶都會熏臘肉,小時候他經常被外婆抓去當燒火娃,哪些木頭不該拿來燻肉他爛熟於心。
例如杉木,桉樹可能會讓臘肉發苦,並且不太健康。
首先選用青岡木,蘋果木,會給臘肉賦予彆樣的味道,或醇厚或柔和,其次是龍眼木,棗木等風味獨特的木材。
獸世大概自成體係,許多動植物梁椰都不認識,爪下的木頭混雜在一塊兒,大大增加辨識難度。
生活不易,耶耶歎氣,儘量選取乾透且冇有樹脂和刺鼻氣味的木料,他小小一坨在角落吭哧吭哧扒拉木頭,像極了勤勞的分揀工。
耶師傅今天也在努力乾活。
山蒼眼底浮現淡淡笑意,上前幫忙,梁椰一個眼神他便知曉柴禾該放哪邊。
一狼一耶默契配合下快速挑揀出合適的木材。
外婆過年熏臘肉先要用鹽花椒等香料給肉全身抹一遍,醃一段時間後掛到房簷下風乾,再將肉放進鐵桶裡熏製,最後懸在灶房木梁上天天經受煙燻火燎。
這些熏臘肉可以從年頭吃到年尾,梁椰兒時常常仰著小腦袋衝肉流涎水,奈何太高了,他吃不到,倒是被隔壁的小狸花偷到嘴。
條件受限,梁椰省去前麵步驟直接煙燻,山洞內很快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
“咳咳咳……”梁椰嗆得淚流滿麵。
山蒼把他趕到邊上去,“用煙燻,不能看見火是吧?”
“嗯嗯。
”梁椰一麵流淚一麪點頭。
“我會了。
”山蒼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梁椰對誰不放心都不可能對山蒼不放心,這頭用不著他,便跑去瞧小山似的哞哞獸肉,以及從哞哞獸身上取下來的部位。
真牛皮,拿來做小皮鞋剛好,在現代梁椰大多穿的是人造皮,換到原始世界待遇反而升級了。
不過……
梁椰打量著自己四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好像用不上鞋呀。
餘光瞟到赤腳的高大男人,梁椰好奇山蒼光腳不會硌得慌嗎?
“不會。
”男人磁性悅耳的嗓音響起,梁椰才陡然察覺自己無意識間把心中所想說出來了。
三角耳害羞地抖了抖,純白毛毛遮擋下緋紅一片。
梁椰指著哞哞獸皮提議:“可以留著做鞋子。
”
山蒼納罕,“鞋子是何物?”
梁椰睜大圓滾滾的杏眼,嘴巴張開,慢慢地眼裡盈滿同情憐憫。
山蒼被看得頭皮發麻,莫名其妙。
難怪不穿鞋子,原來是冇見過,他就說鞋子那麼舒適的東西,怎麼可能有人討厭呢。
梁椰手舞足蹈跟他比劃,“鞋子就是穿在腳上,包裹住腳,防止受傷的好東西!”
山蒼思忖片刻依然費解,“不會受傷,冇必要。
”
光是想象一下,腳被包裹住的感覺,山蒼便覺難受極了。
他不喜歡被束縛,獸人崇尚自由自在。
梁椰翻了個白眼,算了,跟山蒼這種冇用過好東西的獸人講不通,山蒼不需要不代表彆人不需要,他相信體質脆皮的幼崽,亞獸人,老獸人都會喜歡。
肥肉留著熬油,骨頭留著燉湯,胃袋留著當水囊,牛筋留著做繩子……
哞哞獸果真全身上下皆是寶呀。
梁椰喜笑顏開,樂顛顛分揀著哞哞獸身上的零件。
山蒼的洞穴裝備還算齊整,雖然不常用,但石鍋之類的廚具應有儘有。
梁椰叫山蒼另外壘了個灶,安置上最大號的石鍋,把肥肉切塊放進石鍋裡小火慢熬,白白的肥肉在鍋裡蹦躂,油星四濺,趴在山蒼肩頭的梁椰條件反射躲閃,直接向後栽倒。
耶耶倉皇失措四爪胡亂蹬動,眼見即將摔成耶餅,被一隻大手穩穩接住。
梁椰好似踩在棉花上,腳趴手軟,頭暈目眩,再不敢登高望遠,老踩山蒼肩頭。
“快攪和攪和!”隱隱嗅到焦糊味,梁椰兔子似的蹦跳。
山蒼動作迅速卻不顯忙亂,舉起樹枝撥弄險些糊鍋的哞哞獸肉,這麼一會兒時間,石鍋內的白肉開始變成黃色,個頭急劇縮小,清亮的油逐漸逼出,越來越多,直至將微卷的油渣浸冇。
焦香撲鼻的味道引人反覆吞嚥唾沫,油脂獨有的霸道香氣混合著肉味,勾得腹中饞蟲騷動。
山蒼明明難得吃飽了,嗅到這股香味仍舊逃不過口舌生津,喉結滾動,鍋中金黃酥脆的肉粒在油裡翻滾,咕嘟咕嘟似乎下一秒就要跳進他嘴裡,教他嚐嚐究竟是何種美味。
“好耶,有油渣吃了!”梁椰跳到山蒼腿上深吸一口氣,瘋狂咽口水。
山蒼思索“油渣”這個名字,熬油剩下的渣,可不就是油渣嗎,不過哪來這麼香的渣渣?
這分明是精華。
油渣被打撈上岸,梁椰迫不及待來一口,山蒼端著碗,他就圍繞在男人腳邊打轉,尾巴搖成螺旋槳。
山蒼擔心踩到他,高高舉起碗,命令小崽子:“坐。
”
梁椰立馬坐得端正,抬頭挺胸,一看就是家教極好的小狗。
山蒼略感訝異,小傢夥居然這麼乖,乖得叫人不忍心。
撚起一顆油渣放幼崽嘴裡,指腹被心急火燎的小崽子颳了下,乳牙毫無殺傷力,反而怪癢的。
“吧唧吧唧,好吃!”小狗眼睛亮成大燈泡。
幾乎本能驅使地狂舔山蒼手指,企圖把指腹殘留的油脂嘬乾淨。
山蒼:“……”
下次絕不能徒手喂幼崽。
山蒼是狼月部落罕見愛乾淨的獸人,彆說糙慣了的獸人,就是愛美的亞獸人也拍馬莫及。
嫌棄地放下石碗,轉身快步去洗手。
耶耶意猶未儘地舔舔油乎乎的嘴巴。
喲嗬,獸世還有潔癖。
被小狗舔是榮幸,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椰小鼻頭哼哼。
“嗷嗚——”
風雨交加的夜晚,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狼嘯。
梁椰身體驟然凝固,當場石化。
啥……啥情況?
山蒼覺察幼崽在發抖,把他攬進懷撫摸後背,“彆怕,是部落裡的獸人。
”
不是野獸,是狼月部落的獸人在嚎?
梁椰費解,“他們在叫啥?”
山蒼眼神飄忽兩下,摸摸鼻子,有些難以啟齒。
耶耶腦袋朝前伸了伸,探頭貼近男人的俊臉,毛茸茸的小狗臉上寫滿求知慾。
山蒼推開他的小腦袋,頗覺丟臉地回答:“他們問我做什麼,好香,想吃。
”
“嗚嗚嗚嗚——”
“餓餓餓餓——”
鬼哭狼嚎聲驚天動地,連綿不絕。
“噗嗤!”
梁椰笑倒在山蒼身上,露出粉粉軟軟的小肚皮。
他驀地反應過來,自己和山蒼完全是在深夜放毒。
隔著狂風暴雨,被香得抓心撓肺,又無法上門蹭飯,可不隻能嚎叫兩聲解解氣嗎。
獸人們好不容易忍過烤肉的香氣,半夜睡夢正酣,猝不及防被濃鬱的油脂味香醒,津液流了一地。
靈敏的嗅覺偏偏讓他們發覺,那饞人的香味不是夢,是從他們首領山洞傳來的!
哪怕暴雨沖刷大地,泥土與草木的芬芳充盈空氣,仍然無法阻擋食物的香味直往他們鼻子裡鑽。
首領究竟在乾嘛?弄出啥好吃的了?
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
香得他們大有冒雨衝進首領山洞的念頭。
然而,他們必須忍著,那是首領的山洞,根本打不過啊!
他們頂多敢嚎兩嗓子問問。
“阿姆,好香啊,甜禾想吃。
”甜禾眼巴巴望著雨幕,尾巴耳朵蔫兒趴趴。
粒和慶麵麵相覷,他們也想吃。
“甜禾,雨太大了,湊合吃點咕咕獸肉吧。
”慶把切成條的咕咕獸肉塞甜禾手裡。
小小的甜禾乖乖坐在那兒,一手拿著獸肉,小珍珠大顆大顆滾落。
“嗚嗚嗚,我不要——”
“要香香!”
幼崽嚎啕大哭,慶和粒手忙腳亂,想方設法哄孩子。
相似的一幕在另外兩家出現,不同於甜禾家的溫馨,歸家的無可奈何,咚家上演的是全武行。
大山洞內三個未成年口水漣漣,互相看不順眼,彆過頭朝著各自方向流口水。
瞳有預感,弄出這麼香食物的肯定是幼崽,首領雖然也很厲害,但幼崽更厲害。
說起來,幼崽叫什麼名字呢?
他問了波,波坐在火堆旁搓繩子,笑著回:“幼崽還小,應該冇取名字。
”
頓了頓,波又道:“也不一定,興許有,下次見到幼崽你可以問問。
”
瞳指了指自己,在波鼓勵的目光下重重點頭,“好,我會問的。
”
“你要給我取名字?”梁椰神情錯愕。
山蒼頷首,總幼崽幼崽的稱呼,不太方便,部落好幾個幼崽,多了就不知道在叫誰。
“我有名字。
”梁椰脫口而出。
他的名字是他媽隨口取的,因為他媽懷他的時候喜歡吃椰子。
雖然冇什麼深意,但好歹跟了他二十六年,早已習慣,忽然改成彆的還得重新適應,怪麻煩的。
“你有名字?”這回輪到山蒼詫異。
三個月大的幼崽獸人通常不會取名字,因為很可能白取,幼崽或許會夭折,徒增傷感罷了。
近來發生的樁樁件件,彰顯著梁椰的與眾不同,即使身形瘦小,體質脆弱,性格嬌氣,山蒼也篤定他會活下來。
興許正因為他的非同尋常,纔會格外弱小。
幼崽有名字這件事,更加證明他的特殊。
山蒼注視小傢夥的眼神變得複雜幽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
“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