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宮中的大鐘剛敲了一下。
卯時四刻。
這意味著,距離早朝,僅剩兩刻鐘。
墀下傳來嘈雜聲,想必是官員們已經準備著,要進殿了。
林嫵與太後相顧無言,默然坐著,各想各的事,門外忽有人影晃動。
是崔逖派給林嫵的護衛。
林嫵抬了抬手,喚人進來。
“你怎的來了,不是傷著了麼?宮中不比其他地方,出不了事,你還是緊著自己養傷。”林嫵問。
護衛壓低聲音:
“昨夜卑職辦事不力,致使殿下涉險,卑職已然愧疚,再不敢掉以輕心。”
“再者,追回詔書一事,那邊來訊息了……”
追回詔書不太順利。
本來,不讓詔書出城,在城中奪下是最好的。因為城外都是宋家軍,光是人海戰術就能把追兵夾死,推進十分艱難。
但宋黨狡猾,從河上運走了詔書,追擊隊試圖追,卻沒有追上,反而與宋家軍來了個硬碰硬,處於下風。
所以,一眾人都等著崔逖下令,給下一步指示。
是繼續在城外追擊,趕在宋黨拿到楊大學士的鑰匙之前奪回詔書,還是直接在城內佈局,等詔書蓋完章回來之後,再一舉奪下?
前者顯然更保險,因為詔書畢竟沒有蓋章,此時奪回撕毀,便高枕無憂了。
但缺點是,要付出近乎全軍覆沒的代價。
後者因著崔逖有城中優勢,可保住一些人力,但宋黨在城中必定也準備了接應,不是那麼好對付。
萬一沒能搶下,詔書直接進宮上了議事殿……
“偏偏崔大人來遲了半個時辰……”
護衛欲言又止,神情尷尬,支吾兩下跳過崔逖姍姍來遲的原因,直奔重點:
“詔書已經蓋了章,在回程中,追擊隊隻能準備城中攻奪。”
城中的爭奪戰自然是慘烈非常,崔逖的追擊隊死傷過半,宋黨也沒討到好處,錦衣衛差點被全屠。
“眼下應當快要進宮了。”護衛的聲音壓得更低,憂心忡忡:“宮中有大內侍衛,接下來,我們隻能靠費大人和蔡大人了,崔大人正在宣和殿坐鎮……”
崔逖和公主府的護衛,大多被宋黨以各種理由禁入了。唯有費琰和蔡瀲,明麵上還是錦衣衛的人,可以在宮中行走。
奪回詔書的最後可能,就在他們二人身上。
還有最後兩刻鐘。
能行嗎?
林嫵垂下眼皮,將眼底複雜的思緒掩去。
太後卻在對麵,冷哼了一聲。
“哼,可是沒追到和親詔書?”
“理所應當的事!”
“哀家早就同你講了,宋家的人都不是白養的,莫要做些無用功夫。”
“方纔哀家便聽說鴻臚寺已經派人在宮外候著,想來達旦人已經進城了?”
“哈!”她快意地笑起來,望著門外晃動的一個個人影:“你還是想想,你該怎樣當上你的攝政王吧。否則,待你的同盟們把你利用完丟掉,你的苦心經營化作雲煙,哭也來不及!”
她話音剛落,人影便清晰起來。
文武百官陸陸續續,一個接一個地進門了。
見林嫵在此,他們先是一驚,而後聽到林嫵說的話,更是一個個眼睛瞪得圓溜溜。
“啊?”曹霓瑪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殿下,你說,你想立即當選攝政王?”
林嫵頷首:“太後既已失權,無需考慮她的意見。那麼攝政王之位,隻要世家與本宮同意即可。”
“既然早前便說了兩家聯合,此時定下來,豈不皆大歡喜?”
曹霓瑪摸摸下巴:
“是這個道理……”
“不妥。”卻有人從旁出聲。
孔閣老徐步走出,一張臉板正嚴肅:
“殿下,此時和親詔書尚在路上,是否能撤銷未可而知,若先立了殿下為攝政王,萬一宋黨持詔書而入,又宣了和親公主,豈不矛盾?倒要廢掉攝政王,多餘費事了。”
“何不等奪回詔書,萬事落定,再議攝政王之事。”
曹霓瑪點點頭:
“說得沒錯。”
林嫵卻不這麼認為:
“達旦使團已達京城,早朝時便要進宮會麵,又逢太後犯了事,天家無個正經人可迎接遠方來使,大魏顏麵何存?”
“但立了再廢,多費些功夫便能保住大魏尊嚴,有何不可?”
曹霓瑪將手一錘:
“對哦!”
然後被孔閣老瞪了一眼。
曹霓瑪:“……瞪老夫作甚?殿下也沒說錯呀。這不長公主最適合了嗎?咱們世家連個像樣的人都沒有,還糾結什麼……”
但孔閣老不置可否,隻皺著眉頭,不肯同意。
現場陷入僵局,唯有太後哈哈大笑起來。
“平樂,你可見到了?這便是世家的真麵目!他們根本沒想過,也不可能,讓你當攝政王!”
“什麼同盟,什麼擁護,說什麼沒有適合人選,都是哄你罷了!”
“依哀家看,你現在回頭是岸,跟哀家服個軟認個錯,待宋家接納你,興許還能給你備豐厚些的嫁妝,到了北地也能過點好日子……”
可她話還沒說完,外頭就有人來報了:
“殿下……”
是公主府的護衛,他一臉喜色:
“拿到了!拿到了!”
“雖然費同知受了重傷,但幸得蔡指揮使奮力一搏,還是將詔書拿到手了……”
什麼?
太後臉色又白了,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而林嫵,則急急問護衛:
“那詔書如今何在?”
護衛低頭道:
“已經送往宣和殿——”
“哈哈哈哈哈哈!”癲狂的大笑,震徹大殿。
太後的表情,一掃先前的震愕、憤恨、不甘,看著林嫵滿是充滿大仇得報的快意。
“報應!”
“平樂,這就是你的報應!”
她惡狠狠道:
“世家最適合做攝政王的人選是誰,你心裏……”
“不是清楚得很嗎?”
可林嫵根本聽不見她的話,一顆心劇烈狂跳,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子已經站了起來,直往外麵沖。
宣和殿,宣和殿裏的人,是……
咚咚——
大鐘再次敲響,卯時五刻,該早朝了。
林嫵被鐘聲一驚,雙腳絆在大殿門檻上,臉朝著地下直直摔去。
然後,落入一雙玉白寬袖的臂彎中。
伴隨著輕微的玉石環佩聲,有人溫柔輕笑:
“殿下,何故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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