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巴巴的太醫們本來在打盹,這一下全精神了:
“醒了!人醒了!”
一群老頭子中頭子小頭子喜極而泣,各奔東西。
畢竟太醫院向來是兵家之地,都是各方勢力極力拉攏的物件,每個太醫背後都有一股勢力,他們作為線人,有訊息自然第一時間要傳遞出去。
床前的人撤得七七八八,留下一個謹慎的遊鴻生給剛剛醒來的宮女把脈檢查,而疲憊不堪的文清站起來,拖著沉重步伐走到屋子中間。
這時候,眾人才發現,不過兩天一夜的功夫,他原先那一頭黑髮,竟然白了一半。
“崔大人。”他恭恭敬敬地給崔逖行了個禮,語氣低沉:“草民……幸不辱使命。”
崔逖點點頭,差人將他帶下去,然後又安排人趕緊給林嫵遞訊息,接著又詢問遊鴻生:
“遊院判,宮女身體狀況如何?在下觀之,人雖睜眼,但不似清醒。”
遊鴻生不枉是在皇帝與太後鬥法中苟活性命的人,一聽便聽出了崔逖的重點:
“一切良好,眼下雖然意識還模糊,但進一些湯藥,不多時便可以由人扶著下地了。”
能下地,自然也就能回答問題,即接受審訊。
崔逖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接下來自然就是熬藥,喂葯,又讓宮女再睡了一會兒,等林嫵趕到時,人正好清醒了六七分。
這就夠了。
“如何?”
林嫵進殿就環視一週,很好,宋黨和世家的人還沒能趕到,大抵是還在議事殿跟靖王做最後掙紮,正好將與第一時間審訊宮女的機會留出來了。
而崔逖果然很靠譜:
“萬事俱備,隻待殿下。”他笑眯眯道。
於是,寬大的椅子在榻前擺好,林嫵一落座,便開始發問。
“你且說說,那日是怎麼回事?”
宮女靠著軟墊,氣若遊絲,怯怯開口:
“那日,奴婢正與小殿下玩耍被撞見後,太妃驚喜之下跑了出去,屋內便突然來了一個黑衣人,一掌便將小殿下打暈,又要打暈奴婢。奴婢拚命掙紮,但被捂住了嘴,最終還是被他得了手……”
“是怎樣的黑衣人?”林嫵問。
宮女卻按著額頭,說想不起來了。對於一個被打過頭部,又臥床已久的人,這也是情有可原。
隻是林嫵和崔逖要頭疼了。
眼看著宋黨和世家的人隨時有可能趕到,林嫵隻能挑了重點問:
“那秋盪山那人,又是怎麼一回事?你莫要狡辯,你二人暗中來往,已被掃地的婆子看見!”
其實,掃地的婆子並沒有看見,林嫵隻是從曹霓瑪提供的資訊大概推斷,詐一詐宮女。
而宮女聞言,竟然真的眼神慌亂起來:
“那、那人……奴婢……”
“還不快從實招來!”林嫵厲喝。
宮女本就慘白的臉,更加麵無血色了,一看就是被唬住了。
崔逖看在眼裏,對林嫵投以讚賞的眼神,然而亮出他最拿手的溫和無害笑盈盈嘴臉,對那宮女溫聲細語:
“你莫慌,若有苦衷,盡可道出,將功尚能補過,何況殿下是心慈之人,定不會為難你。”
他那張俊秀又充滿書卷氣的臉,本就很能蠱惑人,加上語調溫柔寬慰,寥寥幾句便讓宮女卸下心防,終於是期期艾艾招供了。
“奴婢知罪!”她恨不得在床上就咣咣磕起頭來:“奴婢也是不得已,那人實在勢大,奴婢不得不聽從他的。宋妃有孕之事,其實奴婢本來不敢隱瞞,但他說了先按下不表,奴婢迫於威嚇,隻能苦苦藏著……”
按照宮女所述,這人早就知道宋妃有孕,但出於某種目的,讓宮女暗藏皇嗣並撫養。那與秋盪山一牆之隔的後門,便是她與那人派來的狗腿聯絡之地,那人就通過這種方式,一直控製著她和皇嗣。
直到幾個月前,那人想將皇嗣接出去了,可宮女左思右想覺得這事實在嚴重,萬一皇嗣有個三長兩短,定是要誅九族的。
於是她便以各種理由推脫,直到那人終於忍無可忍,竟在皇嗣暴露那一日,很巧地上門劫人了。
“方纔奴婢不說實話,並非想欺騙殿下,而是那人實在身份特殊,奴婢不敢說。”宮女眼中含淚,蒼白的嘴唇都在哆嗦。
林嫵皺眉:
“究竟是何人,有這麼特殊?”
宮女卻咬著嘴唇,一直搖頭,是死也不敢將那名字說出來。
林嫵愈發覺得詭異了。
但眼下宮女大病初癒,心裏正脆弱,不是嚴刑逼供的時候,林嫵也隻能迂迴來問。
“你若不想提,那便罷了。”她放緩了口氣:“但本宮想不通,他既身份特殊,又派了人來與你對接,為何幾個月前,卻親自出現在秋盪山?”
“再者,他還親自上門劫人?一來,與他身份有礙,二來……他竟對宮中那麼熟悉?”
兩個問題一針見血,宮女瘦可骨的脊背,很明顯抖動了幾下。
“因為……因為……”她囁嚅道:“他,他就是對宮中非常熟悉……”
林嫵越發覺得不對了,有什麼呼之慾出:
“你的意思,難道他是……”
“殿下!”
外頭匆匆跑進來一個人,跪在了地上。
是崔逖安排去盯著太醫的護衛。
“殿下,崔大人,屬下無能,還是被溫太醫走漏了風聲。”他麵色沉重:“宋家人怕是得到訊息,要往這邊來了。”
這就有點麻煩。林嫵臉色也沉了。
現在正是審問的關鍵時刻,宋家來人勢必會將宮女搶了去,到時候他們可就沒機會接觸宮女,得不到真相了。
“讓微臣去吧。”
泰山崩於前仍然微笑臉的男子,緩緩站起來,撣了撣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這是文人出戰獨有的儀式感。
“舞刀弄槍崔某雖然不會,但耍嘴皮子拖一拖時間,怕是還來的。”崔逖笑盈盈道。
彷彿會吵架是一件光榮的事似的。
但就是這樣的他,眼下格外令林嫵安心。
“指望崔大人了。”她翹起嘴角,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
崔逖收到獎賞,脊背挺得更直,明明是熬了兩天一夜的人,離去的步伐看起來卻那麼神清氣爽。
回過頭來,林嫵剛想繼續審問,那宮女不知怎的,卻猛然咳嗽起來,甚至吐了一大口血在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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