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鴻生提議,若太醫院已無人能治,不如在民間張榜,廣徵神醫。
江南王和世家大臣們聽了,又是冰火兩重天。
江南王覺得,連太醫都治不好了,另尋他人有何意義?無非是節外生枝,給一些宵小之人,比如世家,滲透進宮的機會罷了。
大臣們則是暗喜:那感情好哇,若能安插進去自己人,以後打聽宮中的事也方便。於是,遊鴻生一石激起千層浪,兩派又爭執起來,到忘了為難林嫵了。
但林嫵也沒閑著,江南王給她一尺,她就還他一丈。
你不想讓外人進宮是吧,那我就支援世家。
於是,三對二,慘被褫奪攝政王之位,又丟了好幾處權柄的江南王,寡不敵眾輸了。
眾人當場拍板決定:
就這樣,民間張榜,廣徵神醫!
江南王氣得拂袖而去。而世家今日收穫滿滿,笑得見牙不見眼,直言托太後洪福,真希望太後天天過壽。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悅中時,林嫵悄無聲息離開雲霓宮。
長長的宮道似沒有盡頭,隻聽得鐵鏈在地上拖曳的聲音,將步伐拖得極其沉重,當中夾雜著嚴厲嗬斥:
“還不快走,拖拖拉拉作甚?再不快些,當心爺的鞭子不長眼睛!”
話雖如此,但啪地幾聲,已然是皮鞭到肉的聲音。
痛苦隱忍的悶哼夾雜著愈加急促的鐵鏈叮噹,耳聽著漸遠了。
林嫵加快腳步,追到僻靜處:
“遊太醫,請留步!”
那幾名錦衣衛可都是宋黨的人,靠著這一層勢力,在宮中作威作福慣了,素日裏也沒把尋常大臣和其他皇親國戚放在眼裏。
故而,雖然明明認出了林嫵的聲音,卻佯作沒聽清,喝道:
“何人吵嚷?此乃造反罪臣,不得靠近,否則以共罪處之……嗷!”
說話那人腹部劇痛,彎下腰來。卻又被上勾拳重擊,整個人飛了出去。
靖王緩緩收回手臂,林嫵從他身後踱出,眼神銳利:
“爾算個什麼東西,敢對本宮高聲?”
那人已是痛得口不能言,隻得其他錦衣衛代為狡辯:
“公主恕罪,是屬下沒聽清……啊!”
又踹飛一個。
靖王優雅將長腿一收,充分演繹何為指哪兒打哪。
林嫵嗤笑,眼神愈加冰冷:
“沒聽清?如今錦衣衛素質這般差?”
“本宮隻知須得耳聰目明者,方能擔當禦前侍衛,爾等濫竽充數,當被革除!”
啊這?幾個錦衣衛慌了神,為自己方纔輕視林嫵懊惱不已,連地上滾那兩人都掙紮著爬起來求饒:
“公主息怒,屬下……”
“還不快滾一邊去!”靖王卻拔出刀,不讓那幾人靠近半步,彷彿怕髒了林嫵眼前的地:“稍遲自有人發落你們這群蠹蟲,眼下,莫要礙了公主的眼!”
幾個錦衣衛無法,隻得垂頭喪氣,連滾帶爬便要走。
不料林嫵又道:
“站住!”
數雙眼睛燃起希望,眼巴巴望著林嫵,然後聽見她說:
“遊氏乃累世功臣,先祖皇帝在時他們便是軍醫,為大魏江山流血流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豈容你們當豬狗嗟磨?”
“將他的手銬腳鐐,解開!”
錦衣衛們又遲疑起來,有那大著膽子的,鼓起勇氣道:
“公主,不是屬下不肯解,而是這遊氏與那反賊北武王淵源不淺,已是北鎮撫司登記在冊的重刑犯,萬萬不能……”
“啪!”嘴上卻捱了一刀鞘,門牙都崩掉幾顆,一嘴血。
靖王又默默地退回林嫵身旁了。
而林嫵,表情懾人:
“按你這樣說,本宮與那林嫵亦有過來往,何不將本宮也打成同黨?”她冷冷道:“是誰將遊太醫打成重刑犯的,你且去與他說,把本宮也打入大牢!”
“這……”還有誰,江南王啊,方纔才痛失權柄的江南王啊。錦衣衛指揮使的氣焰完全消散了,心中隻有被當成夾心餅的苦。
林嫵刀刃般的目光一一剮過他們的麵龐,又道:
“遊氏之罪,有待聖上定奪。聖上一日不發話,遊氏便隻是疑罪,可關押,不可侮辱虐打。”
“但有異議者,讓他來找本宮說道!”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錦衣衛們隻能給遊鴻生解開禁錮,然後退下到不遠處罰站。
林嫵終於得以,和自己這位昔日的義兄,麵對麵。
“遊太醫,許久未見了。”她喚了一聲,抬腳欲往他跟前走。
遊太醫卻猛地後退,拉開距離:
“公主,請止步。”
他已經謹小慎微至此嗎?林嫵心中有些悵然。但緊接著,一個黑色的東西從樹上掉了下來,堪堪砸在林嫵鞋尖前。
是一塊不堪重負,從樹上掉落的螞蟻窩碎片。
“當心被螞蟻攪擾。”遊太醫垂頭說。
他佝著身子,深深地俯下身去行禮,被磨出血的手足,猶在淌血,沾濕了青石塊。可他像是看不到,又像是感覺不到痛,隻任那掉落在地的螞蟻亂爬,順著他的手足舔他的血。
林嫵長長嘆了口氣。
“遊太醫,你我之間……無需多禮。”她低聲說道:“快快請起吧。”
這句話包含著無數不能言明的深意,隻可惜,眼前的人並不能全盤接收。
遊太醫將頭深埋臂中,伏地不起:
“公主還惦記著罪臣,是罪臣之幸。隻是罪臣罪孽深重,不值得公主大動肝火,還請公主保重貴體。”
他平靜而縮瑟的模樣,既不在意錦衣衛對他的侮辱虐待,亦不在意林嫵的善意施援。
從他身上,林嫵再找不到那位精明圓滑、暗藏鋒芒的,遊院判的半分影子。
林嫵沉默半晌,徐徐伸出手來。
“遊太醫,本宮昔年隨軍在塞北,條件苦寒不慎落了胎,這幾年在運城夙夜難寐,又沒有好大夫,竟覺得身子有些虧損。”
“你給本宮瞧瞧,是否當年的身子,還未養好?”
她將手腕伸到遊太醫眼前。
遊太醫弓著身子,不敢抬頭,隻是唸叨著“罪臣逾矩,請公主恕罪”,將兩指搭在了她的脈上。
“公主脈象平穩,跳動有力,瞧著十分康健。至於那落胎遺症……”
他猛地將頭一抬。
揹著日頭的林嫵,麵上正覆著一層陰影,黑亮的眸子從中透出來,宛若暗夜降臨的神女。
兩人對視,千言萬語在一瞬間發生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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