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一邊製住崔逖不太安分的手,一邊應付外頭糾纏不休的傻丫頭。
“劉小姐欲尋崔大人,自去尋便是了,問我作甚?”
“既是邀約我前來,卻一口一個崔逖哥哥,言語中對我儘是苛責,未免太不禮貌了。”
劉小姐哽了一下。
沒錯,她約林嫵見麵,其實是想見崔逖。因為崔逖不可能應她的邀,因此她隻能退而求其次邀請林嫵,心知如此一來崔逖必定會同行。
可她沒想到,她遍尋不著崔逖,倒撞見這個女子公然淫亂。
更可恨的是,她若想找到崔逖……還是得靠林嫵。
“好吧。”她忍氣吞聲:“這位姑娘,我隻是太擔心崔逖哥哥,關心則亂了。”
“能否請你告知,他在何處,在做什麼?”
他在摸我!
林嫵真想嘶吼。
她知道崔逖壓抑,但沒想到這人能壓抑成這樣,以前好歹是自己解決,而且他到底是個文人,不論私底下多麼放縱肆意,人前還是注重禮節知進退的,斯文剋製。
可現在,他居然不管不顧對她上手了?
那急促的呼吸和滾燙的掌心,第一次讓林嫵感覺到危機。崔逖這傢夥真是再次重新整理她的認知,從前她隻覺得他有點重欲,且毫不避諱,不以為恥,坦坦蕩蕩。
可她從沒想過,他被人看著也行?
“崔逖,鬆手。”林嫵低聲掙紮。
可與燭火一同褪去的,似乎還有崔逖文人雅士的外皮。在這黑得隻能麵貼麵,方能窺見對方瞳仁閃爍的暗處,他竟也有猛獸伺伏已久,蓄勢待發的壓迫感,微微勾起的唇角,侵略性十足。
“不行啊。”他聲音微啞:“崔某也不想,但崔某有些藥物敏感,前些日子中的春藥,好像還沒清完?王上,可怎生是好……”
那都多久以前的春藥了!
林嫵簡直要氣笑了,她是真沒料到,笑麵虎也是虎,文質書生也要獸性大發了?
“崔逖,你別發瘋。”
她按住那隻在她柔韌的腰肢上摩挲的手,阻止對方欲往下深探的企圖:
“劉小姐還在外麵,萬一她聽見動靜闖進來……”
可崔逖隻是輕磨她的耳鬢,胸腔中發出悶笑,貼著林嫵的後背在震動:
“隻要王上不發出動靜,她就不會進來。王上也不想被她看到,我倆相擁,對嗎?”
林嫵:……
這下,她真是忍無可忍,提腳狠狠往下一踩:
“崔逖!”
腳,人身上最脆弱的器官之一。不論是誰,被踩了腳沒有不跳的,崔逖亦如此。
他嘶了一聲,終於收手,溫文爾雅地後退了好幾步,麵帶遺憾:
“好吧,看來窯子教的不管用。”
林嫵無語:“你也去窯子進修了?”
崔逖微微一笑,又是斯文公子的嘴臉了:
“買一送一,蹭薑鬥植的。”
林嫵:……
“離我遠點,崔逖。”她鄭重其事:“用不著你貼身保護了,我覺得自己眼下最大的危險就是你。”
“噢。”崔逖佯裝嘆息,但聲調裡儘是滿足的笑意,就這麼後退,沒入黑暗了。
林嫵終於得以跟已經忍耐到極限,即將發火的劉小姐對話。
她深吸一口氣,稍微平復心境:
“劉小姐,我不知你對崔公子,瞭解幾何?如果你對他足夠瞭解,便知他極有原則,非請不約。你若想見他,隻能正式遞帖相邀,而赴不赴約,則由他自己決定。”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通過我套取他的去處,此為侵犯他的意誌,對他缺乏尊重。”
“莫說我不知道他的去處,就是我知道,我也不能替他做主,私自告知了你。”
劉小姐被戳中心虛處,難堪得滿麵通紅之餘,眼睛也酸澀了。
她何嘗不知道啊,可是,哪怕是遠遠地偷看崔逖一眼,她亦知足了……
林嫵聽見黑暗中,傳來抽鼻子的聲音。
哎,她好像傷了一個中年少女的心。
“劉小姐,你也不必傷懷。”林嫵絞盡腦汁,回憶靖王麵對群臣時的安撫**,安慰道:“他不見你,自有他的道理。你遵從他的意思,他便知你能夠理解他,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亦算是知己。”
劉小姐啪地呼破了一個鼻涕泡:
“真的嗎?”
“那當然!”林嫵說。
劉小姐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他心裏還惦記著我。”
林嫵:……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劉小姐已經邏輯自洽,情緒也開始自洽,聲調又振奮起來了,並表示:
“其實你人還蠻好的。”
“主要好在,蠻有眼色。”
林嫵:“……多謝誇獎。劉小姐你也是,蠻有想法。”
世界上有種人是這樣,喜惡分明,非愛即恨,大腦迴路十分簡單。劉小姐便是這樣的人。當她先入為主覺得林嫵是個**時,林嫵打個噴嚏她都覺得在勾人。但當她覺得林嫵好像也沒有那麼壞時,內心已經將她劃入自己的陣營。
她居然,開始呱唧呱唧地分享起,自己的少女心事。
什麼崔逖奶團時期,便隻喜歡自己翻書,從不跟別的幼童玩耍,還會因為她靠近給她白眼啦。
再長大一點,他聲稱要備考科舉,閉門不出,拒絕見客。她以為他定是日日苦讀,廢寢忘食,結果鑽狗洞偷溜進他的院子發現,他在模仿崔尚書的字跡,替崔尚書大寫特寫奏摺彈劾百官。
到了少年時代,他因為長得好,走過高閣底下時,經常被樓上的名門少女投以花束、香囊、繡球等。她擠不過人家,氣得買了一個頂頂大的繡球,結果把他砸出鼻血。
從此她就很少能夠近距離見到崔逖了,直到劉家被抄家。
“你說,他是不是討厭我?”劉小姐抽抽噎噎。
林嫵:是的,他討厭蠢人。
“那他當年為何還要救我!”劉小姐嘶吼:“他就這麼釣著我!”
這下,林嫵連話都說不出了,她不知道此時,崔逖心裏在想什麼?
但黑暗中毫無動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崔逖沒有任何反應。
場麵正陷入尷尬,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忽然傳來。
靖王去而復返了,而且表情十分嚴肅。
劉小姐看到他,被喚起某些淫聲入耳的回憶,又開始應急了:
“你這登徒子,居然還敢來……”
可靖王壓根不搭理他,麵沉似水大步從她身邊掠過,那與生俱來的貴胄氣勢瞬間將她壓得啞然失聲。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靖王踏入黑暗。
“怎的這般黑?”靖王厲聲急色:“來人,點燈!”
林嫵見他聲色不同以往,便壓低聲音:
“王爺,怎麼了?”
靖王話語中略有些煩躁:
“我在浴池中落下了東西……”
“很貴重嗎?”林嫵心頭一緊。
靖王頓了頓:
“倒不是多貴重,但……很重要。”
“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玉佩。”
這……林嫵麵色一變。
皇妃留給皇子的遺物,那可是絕無僅有的,可不能丟。她趕緊也招呼呆愣在外頭的劉小姐:
“劉小姐,可否安排點燈,並讓幾個下人來浴池搜一搜?”
“我們這位爺,丟了非常珍貴的玉佩!”
“啊?”劉小姐也跟著緊張起來了。她畢竟是東道主,客人在她別院裏丟了東西找不著,傳出去她還有臉不?
“快快快!”她斥責守在門口的丫頭:“你耳朵聾了嗎?讓點燈呢,還愣著幹嘛?”
“再去找幾個人來幫忙,趕緊的!”
丫頭是個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原是大丫鬟突然鬧肚子,她替著在門口站一會兒的。如今被主子劈頭蓋臉地罵,人早已慌了神,一時間不知道該幹嘛,腦子發昏腳一抬,飛也似的先跑去找人了。
氣得劉小姐在後頭跺腳:
“哎,哎!還沒點燈呢……”
小丫頭又哭喪著臉跑回來,哆哆嗦嗦地要去點燈。
然而,她才掏出火摺子,外頭就傳來一聲厲喝:
“怎麼回事?”
“黑燈瞎火的,蒓兒,你在此作甚?”
莫說小丫頭,就是劉小姐,聞聲也跟著慌了陣腳。
因為,來者,是文老爺!
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朦朧月光之下,可見對方麵上怒色隱隱。
“你終究是忘不掉他,是嗎?你來找他了,是嗎?”
“該死,你們竟在這無人的暗處,偷偷摸摸私約!”
劉小姐方寸大亂,語無倫次:
“清哥,你誤會了……是,我是來找他……不是,我沒找到他……我……”
那文老爺,文清,卻痛心大吼:
“你還在哄我!我明明聽到裏頭有個男子的聲音!”
劉小姐頭大如鬥:
“清哥,那不是崔逖哥……哦不,那不是崔逖!我發誓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崔逖不在裏頭呀!”
“要不,你自己進去看看!”
文老爺怒髮衝冠,抬腳便要衝刺:
“進去就進去!”
林嫵:……
靖王:……
兩人差點尖叫起來,不行!別進來!因為崔逖真的在裏麵!
這回可真是歪打正著,百口莫辯了。
靖王隻能一個箭步衝上去,要攔住瘋牛一般闖進來的文清。怎料,他才跑到文清麵前,側旁就竄出來一個黑影。
三個男子,三個腦門,撞到一起,咣地一聲!
四下都安靜了。
唯有啪地一聲,小丫頭魏巍顫顫舉著火摺子,終於成功點亮了一盞燈。
燈火從未如此冰冷過,映在三個通紅的腦門上,映在三副齜著的白牙上,映在三張難看的臉上,比那公開淩遲的刀刃,還要令人心寒。
靖王再也壓不住心中怒火了,直接怒吼:
“你衝出來作甚!”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崔逖揉了揉腫起的腦門,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崔某以為先行離開是上策……”
“上什麼策!”靖王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黑成這樣,你瞧得見路嗎?就算能避開他,外麵那麼多家僕,還有劉……”
“劉蒓兒!”一聲狂叫打斷了靖王的話。
自此,林嫵才藉著燈火,看清這位文老爺的廬山真麵目。
人如其名,他確實文質彬彬,滿身書卷氣,又有著世家獨有的氣質底蘊。令人意外的是,他人還長得頗高,那身量在大魏算是拔尖的了,長相也十分地斯文儒雅。雖然發怒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嚇人,但如果笑起來……
林嫵打了個寒噤。
她可算知道為什麼這劉小姐,甘心做續弦了。
這文老爺,分明,就是個低配版的崔逖!
而此時,低配版的崔逖正無能狂怒,看著正版崔逖,雙眼冒火:
“原來就是你小子!”
版本打架,路人吃瓜。靖王拍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嫌棄地後退了兩步,任崔逖要笑不笑地垂手而立,文清忘卻斯文張牙舞爪,再加上左右都是心肝,左右眼分開流淚的劉小姐,呼天搶地……
林嫵頭痛:
“別吵了,別吵了行嗎!”
“我們丟東西了,先找東西呀!”
於是,事情演變成崔逖站在中間抱胸,文劉兩口子站在兩邊吵架。靖王也站在中間,站在一群下人中間,指揮大家搜遍各個角落……
“不見了。”靖王沉著臉道。
林嫵皺眉:
“難道這別院裏有賊?”
可是這浴場,正如崔逖那座莊子,背靠瀑布,三麵高牆,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便是有賊,除非是薑鬥植那等飛簷走壁的高手,否則斷不能偷溜進來。
除非……
“文相公。”靖王俊眉星目如鷹眼:“方纔進湯池這些下人,恐怕要嚴查一番。”
什麼意思?文老爺氣得差點暈過去。
這別院是他送給劉小姐的,人也是他安排的人,此人這般說話,是懷疑他的人,搜檢自盜?
“在下略有些拳腳,方纔在浴場中,周圍有沒有藏人,還是能察覺的。”靖王冷聲:“我在時沒有旁人,更衣時落下的玉佩卻不翼而飛,後來者難道不可疑嗎?”
“自查到底,亦是還你的人一個清白。”
文老爺很生氣,但文老爺沒辦法。他雖不清楚眼前這人的身份,但他有世家子弟的靈敏嗅覺,能感受到此人身份非同一般。再者,對方與崔逖同行,彼此之間還算客氣,崔逖眼高於頂,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側麵證明此人不好招惹。
文老爺隻能忍氣吞聲,叫下人把衣裳都脫了,靖王親自去搜。
沒搜到。
文老爺情不自禁露出得色,剛想諷刺靖王兩句,不料靖王說:
“文相公,你還沒脫。”
文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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