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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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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獄卒來了,叫趙競之去幹活。

監獄裏晚上也有活乾的,但是比白日裏輕鬆些,對很多犯人來說是放風的好機會。可這樣的好機會,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而趙競之之所以入了獄卒的青眼,是因為他會養馬。

盤於人是養馬的好手,且北方部族好戰,馬和戰士一樣,是重要的戰力,故而他們對養馬事務極為重視。汨羅因為水草豐美,是盤於最重要的牧馬城池之一。

而盤於王庭又都是好戰分子,戰馬消耗大,故而汨羅幾乎成了養馬之城,徵用平民養馬不夠,連監獄犯人也被逼去養馬。

而馬無夜草不肥,夜裏自然也需要人添料加草,弼馬者晝夜不睡,獄卒要偷懶時,便起了歪心思,想找犯人來乾這個活。

但養馬可是重要活計,馬的命可比人命貴重,哪能隨便交給別人?可謂是良人難尋。

因此林嫵動了個心眼,那一日馬兒吃草時,她故意采了些讓馬兒振奮的草藥,使得馬兒發狂。趙競之當場展露幾招控馬技能,又佯稱自己祖上是富戶養過馬,自然就被獄卒看上了。

林嫵是想著,讓趙競之去活動活動,散散心。

因為他來了盤於之後,心情不算好。尤其是聽聞盤於王交代的背叛一事,他就一直心裏裝著事。

她也算投其所好了,趙競之確實喜歡馬。

而且……

“大人,昨夜小的看有幾匹有孕的母馬即將臨盆,怕是今夜就要生了。內人正好通些醫術,不若讓內人同行,興許能幫忙接生。”趙競之說。

獄卒一聽大喜,那感情好啊。他們也有給馬接生的人,但一下好幾匹同時生,人手就不夠了。萬一死了馬,那可是大過錯。

這麼一想,他馬上同意了。

趙競之便神清氣爽,領著媳婦闊步出門,約會去嘍!

而此時,後知後覺回過神來的寧司寒和賴三,同時蹦了起來。

好傢夥,難怪趙競之這麼熱心給他們踩背呢,原來是把他們心氣踩沒了,他好趁機和林嫵出去行事?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最詭計多端的是這個趙競之!

但趙競之可懶得將心思放在他們身上,這會兒正大搖大擺,和媳婦一塊,夫妻雙雙去喂馬呢。

不,是趙競之喂。

林嫵,是不能從他身上下來的。

“養馬的地方汙糟得很。”趙競之踏在滿地馬糞上,他自己不以為意,卻對林嫵三申五令:“你不許下來,摟緊我的脖子,知道沒有?”

林嫵點點頭,趴在他的背上,看他添料,加水,時不時還跟馬兒說說話。

他是真喜歡馬。

在京城時,他就經常騎馬,仗著自己功勛之家,常常打馬過街,直入侯府,是京城頭一等獨一份的鮮衣怒馬少年郎。

不論什麼烈馬到了他手裏,都跟犬兒一般聽話。

他也將馬當成家人,愛馬的照料從不假手於人,他堂堂蘭陵侯,常常親自給馬洗刷,每日都要去看一趟,加加料,說幾句話。

有那麼一段時間,後宅的姨娘們還爭相去討好“馬姨娘”,好藉機親近他。

此時,他正對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嘚吧嘚地低聲說話。而那馬溫順垂頭,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嫵。

然後,伸出舌頭舔了林嫵一下!

林嫵差些兒驚叫出聲,失手要從趙競之背上摔下來。

趙競之大笑著攬住她的腰,精悍的手臂往胸前一帶,便耍雜技似的,將林嫵從背後摟到胸前來了。

然後笑意盈盈看著她的雙眼:

“娘子真可愛,它這是喜歡你呢。”

可林嫵滿心滿眼都是:

馬的口水臭臭的……

“行了行了。”趙競之心情很好,用帕子給她擦了臉。

還別說,貴族的優雅體現在細節裡,比如趙競之能吃苦是能吃苦,但是隨身還不忘攜帶帕子,並且每天都有好好洗呢。

為林嫵擦好臉之後,他點了點那匹馬:

“不許鬧了,記住了嗎?這是我娘子。”

棗紅馬彷彿真會聽話似的,從鼻子裏噴氣,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嫵大感神奇,驚訝的從趙競之懷裏探頭,對馬是瞧了又瞧,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這副小模樣,看得趙競之的心都軟了。

“一匹馬也值得你這樣看?”他含笑道,眼中波光瀲灧。

“是時候,看看你相公我了。”趙競之揹著林嫵,噌噌噌跑上山坡。

山坡上是一個個的草料垛子,從這兒往遠處看,便是牧馬灘。

彎曲的大河上漫天繁星,一輪寒月照得河灘上夜牧的馬兒鬃毛畢現,銀亮長川反射冷白的光,頗有仰觀宇宙之大,俯見己身之渺的宏大美感。

趙競之便是在這樣的月色裡,和林嫵一起挨著草垛,又扯下幾根草來,在靈活的指尖繞來繞去,最後將一支草編的小蛇呈在林嫵眼前。

“喏。”他別開頭,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十八歲了。”

“啊……”林嫵接過來,自己先吃了一驚。

近來事多,她幾乎要忘了,今日是五兒的生日,也就是這副身子的十八歲生辰。

沒想到,趙競之替她記著。

“多謝侯爺。”她將那草編小蛇接過來,心情有些複雜。

小趙的心意是好的,可是大兄弟,今天可不是我的生日……

再說了,大晚上把她背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又磨磨蹭蹭挨著她,是什麼意思?

林嫵心生疑慮。

趙競之大概感受到了,不悅地瞥了她一眼,口氣驟然惡劣:

“怎麼,在你眼裏,爺就是那般猴急好色之人?”

林嫵:“……不是的。”

而是,男子都是那般猴急好色之人!

趙競之可是有過幾房妾室的,跟薑鬥植那種性冷淡,以及賴三這種小孩子可不一樣。林嫵對一切成年知事的男子一視同仁,保持高度警惕。

趙競之看她的麵色便看出來了,心中冤得要死:

“這牧馬灘,是當年我祖父最喜愛的地方,祖父在天之靈,我不過是想帶你來讓他看一眼……哎!”

他板著臉,劈手要去奪那小蛇:

“不信算了,東西還我!”

林嫵:……

還好她人夠機靈,把手往身後一藏,趙競之沒能抓到小蛇。

抓到她的驚天大秘密上了。

蛇男驚愕。

這下是連洗也沒得洗,辯無可辯了!

“我我我我……”他我了半天,臉紅到耳根子。

林嫵實在無奈,勸道:

“侯爺,要不先把手拿開呢?”

趙競之猛然驚醒,這回是連脖子都紅了,趕緊偷東西被抓包似的,立即將手收回。

“小爺真沒那意思!”他粗聲粗氣道。

林嫵瞟了他一眼,哎,他果然還是對驚天大秘密情有獨鍾啊,以前還藏著掖著假裝自己喜歡清貧美人,將自己壓抑成啥樣了。

所以說人還是要坦然麵對自己的喜好和慾望。

趙競之費那老大勁娶了那麼多房小妾,個個都平平無奇,他就沒能滿足過。

以至於這會兒,竟像個初哥,手眼嘴都不聽指令了,各乾各的。

嘴:沒那意思。

眼:看一眼能算什麼意思。

手:好摸,想摸。

最後還是憑藉強大的意誌力,剋製心中惡魔,艱難地將手抽走了,並且哢噠哢噠地搬動僵硬的脖子,強行使自己的臉麵對遠方,嘴還硬道:

“小爺,真沒那意思。”

林嫵:“……好的。”

尷尬地氣氛持續了好一會兒,才被趙競之清清嗓子打破:

“我的祖父是在北地出生的,這一輩子都駐守在邊境。小時隨軍,大了領兵。尤其盤於,當年還是大魏國土,我祖父自小在這牧馬灘上馳騁,從一個孩童長成了邊陲大將。”

“四十年前,盤於可還流傳著一句童謠:達旦窺牧馬,不敢過平遙。當年的達旦雖然對大魏有窺視之心,但因為有趙家軍駐守,他們隻敢在牧馬灘對岸賊眉鼠眼地偷看,是一步也不敢越過平遙關。而平遙關……”

他語氣略沉:

“位於牧馬灘對岸,是盤於與達旦交接之地,大國北門,守住平遙關,便是掐住了達旦南下的路子。大魏百年來不曾受達旦進犯,便是因為有趙家把持平遙關。”

“隻可惜……”

鳳眼星眸目光悠長,落在牧馬灘對岸那一望無際的黑暗中,彷彿要穿過那一片沉寂,找尋往日的榮光。

“成也平遙關,敗也平遙關。”

“四十年前,祖父帶著數十萬趙家軍,戰死在了平遙關。”回想起祖父,趙競之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他是土生土長的京城貴公子,雖然侯府顯赫戰功累累,但從他父親那一輩起,就甚少沾染兵權。

“趙家人世代都是馬背上的將軍,但到了祖父這兒,便不許我父親過問兵事,故而我父親在兵法上十分平庸,早年便從邊關回了京,做個閑散侯爺。”

雖然此刻的趙競之看起來很平靜,但林嫵知道,平靜的底色是悲哀。

戰功赫赫,手握兵權,既是武將的榮耀,亦是武將的悲哀。

天家需要他們,又忌憚他們。皇帝想讓北地的狼咬斷外族的脖子,卻又想在狼的脖子上套繩,讓他們做天家的狗。

而趙父以及他的妻兒,便是那帝王手上的韁繩。

趙父回京,說是先帝體恤趙家人在邊關淒苦,許以榮華富貴,特令趙老將軍的孩子回京,在天子側畔教導。

實際,是入京為質罷了。

隻要趙家的血脈被天家捏在手裏,趙老將軍,趙家軍,隻能老老實實在邊關賣命當狗。

而趙父,無疑是將質子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父親恪守祖父的教訓,家裏連本兵書也無,嚴禁提起邊關之事。兒時我在街上見著一本《孫子兵法》殘本,被吸引住了,帶回家讀了兩日,被父親發現,當場給撕了擲入火盆中。”

“他還不許我習武,是我偷偷地學,但他見一次打一次,發好大火。”

原野廣闊,星夜高遠,趙競之的聲音聽起來如同夢囈:

“唯一被允許是,是騎馬。”

“趙家人擅騎術,但騎術這玩意兒,離了戰場,不過是貴公子們圍獵射花頭的遊戲,在天家眼中不值一提。因此,我父親不肯沾惹兵事,卻願意教我騎馬。”

“那時候,父親便會提起他在北地時,祖父帶他去牧馬灘縱馬的舊事。”

與桀驁張揚的趙競之不同,趙父卻是一個低調平實之人,扔進京中多如牛毛的達官貴人裡,挑都挑不出來。

趙父避而不談四十年前趙家軍大敗,在牧馬灘對岸全軍覆沒一事,亦不談之後的四十年裏,趙家軍殘部在北地苦守,最終死死傷傷,風光不再的遺憾。

可他的悲傷,他的憤恨,他的不甘心,卻藏在一次次縱馬時掠過耳邊的風聲裡。

而這風聲經由他的心,也傳到了趙競之心中。

趙家人,即便被套住脖子,即便韁繩上的鐵刺紮進肉裡,即便被拿捏得血肉模糊。

狼,終究是狼。

狼,永遠都不會變成狗!

數十年前,還是這樣凜冽的冬季,還是這樣靜謐的牧馬灘,還是這樣璀璨的星夜。

一個威嚴又慈愛的大將軍,帶著他的孩子,在河邊縱馬馳騁。

年年歲歲景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如今,老父戰死,孩子早逝,唯有孩子的孩子,在此憑空想像當年父子相處的溫馨時光。

那是再難復刻的美好回憶。

林嫵不由得替趙競之感到唏噓,這個要安慰他幾句,忽然聽到他說:

“其實,昨日也並非無法重現。”

“如果我有個孩子,豈不也是父子縱馬,其樂融融?”

“嫵兒……”

林嫵:……

不對勁,說好的不猴急好色呢?

說好的沒那意思呢?

十八歲隻是最低底線,不是放飯的號角!

還好趙競之噗嗤一下,又笑了:

“看把你緊張得,將爺想成什麼人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拈著林嫵的下巴,勾起唇角:

“洞房花燭夜可是大事,爺會在這種地方,草率又隨便地要了你嗎?”

“怎麼也得再來個十裡紅妝,鳳冠霞帔,天下同喜,宴席三日,大操大辦……”

林嫵腦瓜子嗡嗡的,別的什麼也沒聽見,就四個字震耳欲聾:

大操大辦?操什麼辦什麼?

還大操,大辦?

這不行……

她還在胡思亂想時,溫熱的薄唇已經湊到眼皮底下,那抹笑意無限放大了。

“又在走神。”

“你可真是,眼裏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小爺,是不是想氣死我?”

“看來,小爺想在你眼中謀得一席之地,還得使點手段……”

說著,那淺色的薄唇便壓過來了。

大操大辦不是時候,暫且小操小辦,聊以解渴吧。

趙競之抱的是這樣的心思。

可真正行動起來,那簡直是天雷勾動地火,渾然忘我,越來越渴,嘖嘖水聲震天動地……

“等一下!”

林嫵不得不推開趙競之的臉:

“侯爺,有人!”

“草垛子後麵,有人在親嘴!”

難怪這嘬嘬嘬啵啵啵的水聲大得有點異常,林嫵覺得自己和趙競之都是斯文人不止於此啊,果然探頭一看。

豈止親嘴,兩個赤條條的身影……

已然真槍實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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