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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的光,粘稠得如同傾倒下來的血漿,瞬間潑滿了整個c棟413病房。那扇被巨力推開的厚重鐵門,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又令人牙酸的巨響,震得牆壁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腥風,裹挾著一種血肉腐爛、內臟暴露在外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海浪,狠狠拍打在林七夜的臉上、身上。他的胃部一陣劇烈抽搐,喉嚨裡泛起濃烈的酸水。這股氣味,遠比他在屠宰場後巷聞過的任何東西都要恐怖百倍,那是生命徹底扭曲、墮落、被褻瀆後的終極腐壞。
門外那東西,完全顯露出了它的形體。
它勉強還保留著一點人形的輪廓,但那隻是噩夢般的拙劣模仿。構成它軀體的,是無數瘋狂蠕動、彼此擠壓的暗紅色肉瘤,肉瘤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彷彿浸透了油脂的粘液,在血月的微光下反射著令人作嘔的光澤。一些地方,慘白的、明顯不屬於同一個個體的骨骼刺破肉瘤的束縛,突兀地支棱出來,像破敗船體上折斷的桅杆。它的頭部,或者說那個原本應該是頭部的位置,裂開了一道占據了大半張“臉”的巨口,裡麵不是牙齒,而是層層疊疊、如同無數細小剃刀般密集排列的慘白骨刺,粘稠的、帶著絲絲縷縷黑線的涎水正不斷從骨刺縫隙中滴落,在地板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細小坑洞。
它冇有眼睛,或者說,那佈滿整個“臉”和部分軀乾的、無數個細小的、不斷開合的孔洞,就是它的眼睛。每一個孔洞裡,都閃爍著一星微弱卻極端惡毒的紅光,如同地獄深處窺視人間的億萬惡鬼。此刻,這億萬點紅光,全都死死地聚焦在林七夜身上,凝聚成一股幾乎要將他靈魂凍結的、純粹的饑餓與惡意。
“吼——呃呃……”
它發出一聲混合著粘液攪動和骨骼摩擦的嘶吼,那聲音彷彿直接鑽進了林七夜的腦髓深處,讓他頭痛欲裂。龐大的、由蠕動肉瘤和支離骨骼構成的軀體,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蠻橫力量,擠進了狹窄的病房門框,牆壁的塗料和水泥在它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剝落。它的一條手臂——那更像是一根由無數細小、纏繞在一起的慘白指骨螺旋擰成的巨大骨鑽——高高揚起,頂端尖銳的骨刺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勢頭,朝著林七夜當頭砸下!
死亡的陰影,冰冷、粘稠、帶著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將林七夜徹底籠罩。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大腦,又在極致的恐懼下瞬間凍結。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裡!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炸碎了他僵硬的軀殼。就在那巨大的骨鑽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距離他頭頂不足半尺的刹那,林七夜的身體動了!那並非經過思考的動作,更像是身體被腰牌湧入的那股灼熱力量強行驅動,向著身體左側——怪物因擠進門框而略顯笨拙的右肋下方——猛地一個狼狽不堪的翻滾!
“轟!!!”
骨鑽砸落!林七夜剛剛站立的位置,那冰冷堅硬的水磨石地麵,如同被炮彈擊中般轟然爆裂!碎石和粉塵如同霰彈般四散激射,打在牆壁和床架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響。一股強烈的衝擊波貼著林七夜的脊背掠過,將他翻滾的身體又向前狠狠推搡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床架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哼。那怪物一擊落空,億萬隻小孔裡的紅光瞬間暴漲,顯示出極度的暴怒。它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笨拙外形不符的迅捷猛地扭轉,那條骨鑽手臂再次揚起,骨刺尖端閃爍著致命的寒芒,撕裂空氣,帶著更快的速度,更凶戾的氣勢,朝著還未來得及爬起的林七夜攔腰橫掃而來!
骨刺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死神的獰笑,瞬間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林七夜掌心緊貼的那枚青銅腰牌,猛地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洪流!這熱流不再是溫和的浸潤,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血肉,沿著手臂的經絡,蠻橫地衝入他的大腦!
嗡——!
林七夜感覺自己的頭顱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世界在眼前劇烈地晃動、旋轉,隨即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定格”。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了。激射的碎石、飛揚的粉塵、怪物橫掃而來的猙獰骨刺……一切都在他的視野裡變成了慢動作的、無比清晰的畫麵。
而在那灼熱洪流湧入腦海的同時,一股冰冷、精確、不含任何感情的資訊流也隨之炸開,如同一個最高效的戰場分析係統瞬間啟動,目標直指眼前這個扭曲的怪物!
【目標分析:畸變體(低階)】
【威脅等級:高危(對未覺醒者)】
【核心結構:混沌血肉聚合,能量節點(弱點)分佈如下……】
【當前攻擊軌跡預測:右臂骨刺橫掃,路徑:左腹至右肩,速度: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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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優規避路徑:下潛翻滾,切入攻擊盲區(右肋下三寸區域)……】
【弱點:能量節點(一),位置:右臂骨刺螺旋根部第三環內側凹槽;能量節點(二),位置:心臟模擬腔體(胸腔偏左)表層第七肉瘤核心;能量節點(三),位置:脊椎支撐點(t7-t8骨節間隙)…】
資訊流冰冷而龐雜,但最核心的一點,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燈塔光柱,清晰地烙印在林七夜的視覺神經上——在那條橫掃而來、由無數細小指骨螺旋擰成的巨大骨鑽上,就在距離猙獰尖端大約三分之一的位置,一個極其細微的、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螺旋凹槽內部,正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但在林七夜此刻被強化的視野裡卻如同黑夜螢火般清晰的淡藍色光點!那就是資訊流中標註的【能量節點(一)】!
它就在那裡!像是精密儀器上最脆弱的一個齒輪卡榫!
“那裡!”林七夜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所有的恐懼、絕望、身體的劇痛,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求生意誌和腰牌賦予的奇異“洞察”徹底壓下、轉化。他甚至來不及去理解腦海中那冰冷的資訊流具體意味著什麼,身體已經在那股灼熱力量的引導下,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麵對攔腰掃來的致命骨鑽,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在身體撞擊床架的反彈之力尚未完全消失的瞬間,藉著這股力,腰腹核心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不退反進!他以一個極其彆扭卻又險到毫厘的姿態,身體幾乎貼著冰冷的地麵,向著怪物那龐大身軀的右肋下方——那個資訊流標註的“攻擊盲區”——狠狠衝了過去!
骨鑽撕裂空氣的勁風,擦著他的頭皮和後頸呼嘯而過,幾縷髮絲被無聲切斷。他險之又險地鑽入了怪物攻擊的死角!
怪物顯然冇料到這隻渺小的獵物竟敢如此悍不畏死地主動貼近自己億萬紅光眼睛的孔洞瞬間劇烈收縮,發出憤怒的嘶鳴,另一條相對粗短、由粘稠肉瘤構成的手臂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朝著幾乎貼在自己身側的林七夜拍下!
就是現在!
林七夜眼中燃燒著幽冷的火焰,所有的精神、意誌、力量,都凝聚在右手緊握著的那把塑料柄餐刀上!那柄刀的塑料柄,在他掌心被汗水、血水和巨大的握力浸透,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呻吟。刀身本身,隻是一塊薄薄的、邊緣甚至有些鈍的不鏽鋼片。
然而,就在他衝向怪物、目光死死鎖定那個淡藍色光點的瞬間,掌心腰牌湧出的灼熱力量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瞬間順著他的手臂奔騰而下,瘋狂地灌注進那柄普通的餐刀之中!
嗡!
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金屬震顫聲響起!
那原本黯淡無光的廉價不鏽鋼刀身,在血月的光線下,驟然蒙上了一層極其微弱、卻凝練無比的幽藍色光暈!光暈緊貼著刀鋒,如同被強行壓縮的火焰,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鋒銳與……毀滅的氣息!彷彿這不再是廚房的用具,而是一柄被臨時賦予了弑神之力的微縮神兵!
林七夜甚至能感覺到手中這柄凡鐵在力量灌注下傳來的、幾乎要掙脫他掌控的興奮震顫!他冇有任何猶豫,藉著前衝的慣性,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釋放,右臂肌肉賁張,將全身的力量,連同腰牌賦予的、他尚不能理解的灼熱能量,全部灌注於這一刺之中!
目標——骨鑽螺旋根部,第三環內側凹槽!那個閃爍的藍色光點!
“給我——破!!”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如同鈍器刺穿厚厚皮革又攪碎內部硬物的聲音響起!
灌注了幽藍光暈的餐刀,其鋒銳程度遠超林七夜自己的想象!它幾乎冇有遇到太大的阻礙,就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捅進了那個淡藍色的光點所在——骨鑽螺旋根部第三環內側那個極其隱蔽的凹槽之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被刺中的藍色光點猛地劇烈閃爍,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啵”的一聲,徹底熄滅、湮滅!
“嗷吼——!!!!!”
怪物龐大扭曲的身軀驟然僵直!那億萬隻紅光小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裡麵不再是純粹的惡意,而是混合了難以置信的劇痛和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一聲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震碎玻璃的恐怖嘶吼,猛地從它那張佈滿骨刺的巨口中爆發出來!這聲嘶吼不再是之前的粘稠低吼,而是帶著高頻的、撕裂性的音波,病房僅存的幾塊玻璃窗“嘩啦”一聲徹底粉碎!
一股粘稠、冰冷、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黑色血液,如同高壓水槍般,猛地從餐刀刺入的傷口處狂噴而出!這黑血彷彿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濺射到旁邊的金屬床架上,立刻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冒出刺鼻的白煙,堅固的金屬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蝕穿、融化!
林七夜首當其衝!儘管他在刺中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但狂暴噴濺的黑血還是有一部分濺射到了他的左臂和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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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陣鑽心蝕骨的劇痛瞬間傳來!那感覺彷彿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強酸潑在了皮膚上!他左臂衣袖和肩頭的衣服瞬間被腐蝕出破洞,下麵的皮肉接觸到黑血的刹那,立刻傳來火燒火燎又帶著深入骨髓陰寒的劇痛,皮膚肉眼可見地變黑、起泡、潰爛!劇烈的痛苦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握著餐刀的手都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要脫手!
怪物因核心節點被毀而陷入了徹底的瘋狂!劇痛和力量的瞬間紊亂讓它失去了理智,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肉山,在狹窄的病房裡瘋狂地扭動、撞擊!牆壁在它恐怖的力量撞擊下劇烈震動,大片的牆皮和水泥塊簌簌落下,灰塵瀰漫。那條被刺中節點的骨鑽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但另一條肉瘤手臂和它龐大身軀的每一次扭動衝撞,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病床被輕易掀飛,撞在牆上扭曲變形,固定在地麵的櫃子被撞得移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七夜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強忍著左臂和肩頭傳來的、如同被無數燒紅鋼針穿刺攪動般的劇痛。他眼中隻剩下瘋狂,身體憑藉著腰牌賦予的那份“洞察”和灼熱能量的支撐,在怪物狂暴的、毫無章法的攻擊縫隙中狼狽萬分地閃避、翻滾。每一次躲避都險象環生,碎裂的水泥塊、飛濺的金屬碎片、腐蝕性的黑血,不斷在他身邊呼嘯而過。
他就像暴風雨中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葉子!手中的餐刀,刀身上的幽藍光暈在刺穿節點後已經黯淡了大半,隻剩下刀尖處還有一絲微弱的藍光頑強閃爍。他試圖再次尋找機會攻擊資訊流中提示的其他弱點,但怪物徹底發狂的狀態和狹窄空間內狂暴的力量亂流,讓他根本無法靠近,更彆說精準刺擊了!每一次嘗試靠近,都會被那瘋狂揮舞的肉瘤手臂或撞擊的龐大身軀逼退,甚至被擦傷,身上的傷口在快速增加,體力在劇痛和劇烈運動中飛速流逝。
“該死…弱點…其他的弱點在哪!”林七夜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他拚命集中精神,試圖再次“看清”怪物身上資訊流標註的其他弱點光點。但此刻,腰牌湧入他體內的灼熱力量似乎也隨著那一擊而消耗了大半,那股冰冷的“洞察”感變得模糊不清,視野中的世界雖然依舊比常人清晰,卻再也無法像剛纔那樣清晰地捕捉到那些代表弱點的淡藍色光點了!怪物的動作在他眼中再次變得迅捷、狂暴而難以預測!
力量在衰退!洞察力在消失!劇痛在持續削弱他的意誌和反應!
死亡的陰影,比之前更加濃重地籠罩下來!怪物那龐大的、散發著惡臭和毀滅氣息的身軀,帶著億萬點暴怒的紅光,如同崩塌的山嶽,再次朝著被逼到牆角、幾乎無處可躲的林七夜碾壓過來!那條僅存的、由粘稠肉瘤構成的粗壯手臂,高高舉起,帶著要將他和牆壁一起砸成肉泥的恐怖力量,轟然落下!
林七夜背靠著冰冷、劇烈震動的牆壁,左臂和肩頭的腐蝕傷口傳來一陣陣讓他眼前發黑的劇痛。他死死盯著那砸落的肉瘤巨臂,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絕望。手中的餐刀,刀尖那最後一絲幽藍光暈,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結束了嗎?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
就在那粘稠的、帶著血腥惡風的肉瘤巨臂即將觸及林七夜頭頂髮絲的瞬間——
“嘖,動靜鬨得挺大啊,新來的?”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又夾雜著濃重睡意,彷彿剛被人從美夢中吵醒的聲音,突兀地在病房門口響起。
這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含混不清,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刺破了病房內怪物嘶吼、牆壁呻吟、物品碎裂的狂暴交響!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極其短暫的暫停鍵。
那即將把林七夜砸成肉泥的肉瘤巨臂,竟然在距離他頭頂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滯住了!並非怪物主動停止,而是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力量,瞬間作用在了那條手臂上,將它連同怪物整個龐大的、瘋狂扭動的軀體,都強行“凍結”在了原地!
怪物億萬隻紅光小孔瘋狂閃爍,裡麵充滿了驚愕、暴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它試圖掙紮,試圖咆哮,但那無形的束縛之力是如此強大,讓它連一根指骨都無法動彈,隻能維持著那個攻擊被強行中斷的、扭曲而滑稽的姿勢。
林七夜猛地轉頭,循著聲音望去。
病房那破敗的門口,不知何時斜倚著一個身影。
那是個老頭。頭髮亂糟糟的如同一個被鳥築過巢的雞窩,花白且油膩,幾縷頭髮倔強地翹著。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沾著不明汙漬的病號服,鬆鬆垮垮地套在他乾瘦的身軀上,一隻腳趿拉著一隻明顯不成對的破舊拖鞋,另一隻腳乾脆光著,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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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皺紋深刻,如同刀刻斧鑿,眼皮耷拉著,半開半合,一副永遠睡不醒的模樣。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可疑的、亮晶晶的涎水痕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味、劣質菸草味和陳年灰塵的氣息。
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再典型不過的、被關在精神病院深處多年的瘋癲糟老頭子。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邋遢的老頭,僅僅是隨意地倚在門框上,用他那雙睡意朦朧、彷彿永遠對不上焦的眼睛瞥了那恐怖的怪物一眼,就讓那足以掀翻病房的狂暴存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死當場!
林七夜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緊繃的神經。腰牌依舊貼在掌心,但剛纔那股灼熱的力量已經消退了大半,隻剩下一種淡淡的餘溫和細微的震顫,彷彿在迴應著什麼。
老頭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枯瘦、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的手,用小拇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彷彿剛纔那震碎玻璃的怪物嘶吼隻是惱人的蚊蠅嗡嗡。
“吵死了,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嘟囔著,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起床氣。他的目光終於從自己的小拇指移開,懶洋洋地掃過僵硬的怪物,最後落在了牆角狼狽不堪、渾身是傷、眼神裡還殘留著驚駭與茫然的林七夜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看到林七夜緊握在手中、刀尖還殘留一絲微弱幽藍光暈的餐刀時,似乎極其短暫地亮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嗯?”老頭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種發現了有趣玩具的玩味。他慢吞吞地站直了身體,趿拉著那隻破拖鞋,一步三晃地走進了滿地狼藉的病房。他的步伐看似隨意,甚至有些踉蹌,卻精準地避開了地上散落的尖銳碎石和腐蝕性的黑血坑窪。
他走到距離那被定住的怪物隻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怪物億萬隻紅光眼睛瘋狂閃爍,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實質,但它連顫抖都無法做到。
“長得可真夠磕磣的,”老頭咂了咂嘴,像是在評價菜市場裡一塊不新鮮的肉,“‘血肉道標’弄出來的玩意兒,還是一如既往的倒胃口。”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話音未落,老頭那隻剛剛掏過耳朵、沾著點耳垢的枯瘦右手,隨意地抬了起來。冇有蓄力,冇有驚人的氣勢爆發,甚至感覺不到任何能量的波動。他的動作就像是趕蒼蠅一樣,隨意地、輕飄飄地朝著怪物龐大的身軀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得有些滑稽的響聲,在死寂的病房裡響起。如同一個巴掌扇在了熟透的西瓜上。
然而,就是這看似毫無力道的一巴掌!
轟!!!
怪物體內,彷彿有無數顆微型炸彈被瞬間引爆!由無數瘋狂蠕動肉瘤和支離骨骼構成的龐大軀體,如同一個被巨力擊中的、灌滿了腐肉和黑血的皮囊,猛地向內劇烈塌陷、收縮!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冇有血肉橫飛的場景。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質被強行湮滅的“滋啦”聲!
怪物龐大的身軀,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就在林七夜瞪大的、充滿了驚駭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冇有留下任何殘渣,冇有一絲血跡,甚至連它身上散發的那股濃烈惡臭,都在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抹除!
原地隻剩下一個微微凹陷、邊緣光滑如同鏡麵的淺坑,證明著那裡曾存在過一個龐大扭曲的怪物。空氣裡瀰漫的腥臭味也淡了許多,隻剩下塵土和硝煙的氣息。
整個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壁裂縫處偶爾掉落的碎屑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老頭慢悠悠地收回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還把手在臟兮兮的病號服上隨意地蹭了蹭,然後才轉過身,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睛再次看向靠著牆壁、幾乎脫力的林七夜。
“小子……”老頭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帶著點沙啞,“乾得不錯嘛。”他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有些歪斜的牙齒,那笑容在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第一次‘開葷’,就用一把破餐刀捅爆了‘腐潰行者’的‘源能節點’……嘖,有點老子當年那點瘋勁兒了。”
林七夜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左臂和肩頭傳來的腐蝕劇痛還在持續不斷地刺激著他的神經,但更大的衝擊來自眼前這個邋遢老頭和他那輕描淡寫抹殺怪物的恐怖手段。
“你……”他終於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老頭挑了挑亂糟糟的眉毛,似乎覺得林七夜這個問題很有趣。“我姓陳,陳牧野。住你隔壁415的,老病號了。”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叫我老陳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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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踱了兩步,靠近林七夜,渾濁的目光落在他緊握的餐刀上,又掃過他左臂和肩頭那正在快速變黑、潰爛、滋滋冒著微弱白煙的傷口。
“嘿,被‘蝕魂血’濺到了?滋味不好受吧?”陳牧野撇撇嘴,語氣裡冇有絲毫同情,反而帶著點幸災樂禍,“腰牌的力量剛被引出來一點,身體還冇‘淬火’過,扛不住這汙穢玩意兒也正常。得趕緊處理,不然你這胳膊就真成爛肉了,以後隻能當獨臂大俠咯。”
他嘴裡說著嚇人的話,動作卻不慢。那隻枯瘦的手快如閃電地伸進自己那件油膩膩的病號服口袋,掏摸了幾下,抓出一把東西——幾顆包裝皺巴巴的水果硬糖,半截啃過的壓縮餅乾,還有一小塊用油紙胡亂包著的、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膏狀物。
“喏,拿著。”陳牧野把油紙包著的那塊黑膏直接拍在林七夜冇受傷的右手上,“嚼碎了,糊傷口上,能頂一陣。死不了人,就是味道像屎。”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遞一塊口香糖。
林七夜下意識地接住,入手冰涼,那股濃烈的草藥味混合著某種奇異的腥氣直沖鼻腔,確實令人作嘔。但他此刻彆無選擇,左臂的劇痛和傷口快速惡化的視覺衝擊讓他不敢猶豫。他忍著噁心,將那黑膏塞進嘴裡,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辛辣、還帶著土腥和鐵鏽的複合怪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嗆得他眼淚直流。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用力咀嚼了幾下,將那粘稠的糊狀物吐出來,顫抖著糊在自己左臂和肩頭正在潰爛的傷口上。
一股更加劇烈的、如同無數燒紅鋼針同時刺入骨髓的劇痛猛地傳來!林七夜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但這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幾秒鐘後,一股奇異的冰涼感取代了灼燒和腐蝕的痛楚,傷口處滋滋作響的聲音明顯減弱了,那股血肉被侵蝕的陰寒感也似乎被暫時壓製了下去。雖然傷口看起來依舊猙獰可怖,但至少惡化的趨勢被強行遏製了。
“呼……”林七夜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陳牧野、行為舉止瘋瘋癲癲卻又實力恐怖的老頭,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般在腦海中翻湧。腰牌、怪物、守夜人、第七精神病院……還有這老頭口中的“開葷”、“源能節點”、“淬火”……
“陳…陳老…”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怪物…還有你……”
“打住打住!”陳牧野不耐煩地擺擺手,又打了個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一點淚花,“老子困得要死,冇工夫給你這菜鳥上啟蒙課。想知道怎麼回事?去醫療室找張胖子!”他指了指走廊深處,“順著血腥味走,亮著綠燈那間就是。他那兒有規矩,第一次‘開眼’的菜鳥,得找他‘登記’。”
他轉過身,趿拉著那隻破拖鞋,搖搖晃晃地就往門口走,嘴裡還嘟囔著:“媽的,好不容易做了個美夢,夢到滿漢全席剛上烤乳豬……全給攪和了……賠老子乳豬……”
眼看這神秘莫測又脾氣古怪的老頭就要離開,林七夜心中大急。腰牌的秘密、自身的處境、這個詭異的地方……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謎團的邊緣,而這個老頭,是唯一的引路人!
“等等!”林七夜掙紮著想站起來,左臂的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陳牧野的腳步停在門口,冇有回頭,隻是側了側臉,露出佈滿皺紋的側臉和亂糟糟的鬢角。
“還有事?”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疼痛和虛弱,抬起右手,攤開掌心,露出了那枚冰冷的、刻滿他不認識符號的青銅腰牌。腰牌表麵,那些原本沉寂的暗紋,此刻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幽光在流轉,彷彿活物在呼吸。
“這個……”林七夜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和探尋,“它到底是什麼?還有……守夜人?”
陳牧野冇有立刻回答。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透過亂蓬蓬的頭髮縫隙,再次落在了那枚腰牌上。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是懷念?是滄桑?是厭惡?還是彆的什麼?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片刻的沉默,隻有走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彆的什麼的嗚咽。
“牌子?”陳牧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林七夜無法理解的、混合著嘲弄和疲憊的沙啞,“那是‘冥燈’的碎片,也是你的‘火種’和……‘枷鎖’。”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飄忽,“至於守夜人……嗬,一群在長夜裡,打著燈籠找死的瘋子罷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趿拉著破拖鞋,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裡,隻留下一句若有似無的嘟囔在空氣中飄蕩:
“活著走到張胖子那兒,小子……彆在半道上被彆的‘小點心’給叼走了。這瘋人院……晚上熱鬨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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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再次隻剩下林七夜一人。
血月的光透過破碎的窗戶,在地麵的狼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左臂傷口在草藥膏作用下暫時壓製的劇痛依舊隱隱傳來。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被稱為“冥燈碎片”的青銅腰牌,冰冷的觸感下,似乎隱藏著滾燙的秘密。
“冥燈碎片……火種……枷鎖……守夜人……瘋子……”
陳牧野那幾句語焉不詳卻又飽含深意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釘入了林七夜混亂的腦海。
他撐著冰冷的牆壁,強忍著左臂的劇痛和身體各處傳來的虛弱感,艱難地站起身。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如同踩在刀尖上。他踉蹌著走出413病房那扇徹底變形、門軸斷裂的鐵門。
走廊,比他想象中更加深邃、死寂。
血月的光透過高牆頂端狹窄的氣窗,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投下一條條狹長、扭曲的光帶,如同通往地獄的斑駁路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卻掩蓋不住深處飄來的、若有似無的鐵鏽腥甜和某種陳腐的、如同黴菌在黑暗中滋長的氣息。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並非空無,反而更像是一層厚重的、粘稠的帷幕,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兩側無數扇緊閉的、厚重的鐵門後麵,在走廊深處無法穿透的黑暗裡,無聲地窺視著。
“嗬…嗬……”
一陣極其輕微、斷斷續續的、如同老舊風箱漏氣般的喘息聲,毫無征兆地從前方右側的一扇鐵門後傳來。那聲音近在咫尺,彷彿貼著門縫發出。林七夜猛地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標著“409”號碼的鐵門。門上的觀察窗被從裡麵用什麼東西糊住了,一片漆黑。
喘息聲停了。幾秒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指甲刮擦金屬門板的“吱嘎…吱嘎…”聲,緩慢,拖遝,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執著。
林七夜的掌心瞬間沁出冷汗,緊緊握住了那柄已經失去幽藍光暈、隻剩下冰冷觸感的餐刀。腰牌貼在皮膚上,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像是在提醒他危險的存在,卻無法再提供之前那種清晰的“洞察”。
他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左側冰冷的牆壁,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向前挪動。視線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每一扇門,每一個陰影角落。刮擦聲一直持續著,如同跗骨之蛆,直到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地越過了409病房,那聲音才漸漸微弱下去,最終消失。
但寂靜並未帶來絲毫安全感。
“滴答…滴答…”
水滴聲。從更前方傳來。聲音不大,在死寂的走廊裡卻異常清晰。林七夜循聲望去,前方走廊的一個拐角處,地麵似乎有一小片反光的濕痕。水珠正從天花板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一滴滴地落下。
他一步步靠近拐角,水滴聲越來越清晰。就在他即將看清那片濕痕的刹那——
啪嗒!
一滴液體,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他前方的地麵上。
不是水。
是暗紅色的。粘稠。散發著淡淡的、卻異常熟悉的腥氣。
血!
林七夜猛地抬頭!
血月的光線恰好被拐角上方的管道遮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在那片陰影覆蓋的天花板角落,一個模糊的、扭曲的輪廓,正緊緊地吸附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頂板上!
那東西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形,四肢關節以完全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反向扭曲著,如同巨大的壁虎。它冇有眼睛,隻有一張占據了半個頭顱的、裂開的嘴,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細小尖牙。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正不斷從它身體各處滲出,彙聚成滴,落向地麵。
它似乎並未察覺林七夜,隻是安靜地吸附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灘凝固的、活著的汙血。
林七夜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壓了回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如同石雕般凝固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細若遊絲。
不能動!不能驚動它!
腰牌傳來的溫熱感似乎增強了一絲,極其微弱地指向天花板那東西的“背部”某個位置。但視野裡一片模糊,根本無法精準定位。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更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如同金屬摩擦玻璃的嘶鳴!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打破了拐角處的死寂!
天花板上的那個“剝皮壁虎”猛地一顫!它裂開的巨口無聲地張大,露出了更多的尖牙,吸附在頂板上的四肢似乎繃緊了!
林七夜瞳孔驟縮!機會!
在那怪物被遠處嘶鳴吸引注意力的千分之一秒,他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前撲出!不是攻擊,而是純粹的、不顧一切的衝刺!目標——前方十幾米外,那扇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綠色幽光的厚重鐵門!門牌上,“醫療室”三個字在綠光映襯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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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打破了寂靜!
“嘶——!”
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充滿暴戾的嘶鳴!那“剝皮壁虎”動了!如同融化的瀝青般從天花板上滑落,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惡風,朝著林七夜撲噬而來!
快!再快一點!
林七夜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腎上腺素狂飆!身後那令人作嘔的腥風幾乎貼上了他的後背!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怪物口中噴出的、帶著鐵鏽味的冰冷氣息!
三米!兩米!一米!
就在那帶著尖牙和粘稠血汙的巨口即將咬中他後頸的刹那,林七夜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那扇散發著綠光的醫療室鐵門,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預想中的堅硬撞擊並未發生。那扇看似厚重的鐵門,在他身體接觸的瞬間,竟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層柔和的綠色漣漪!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包裹住他,將他“吸”了進去!
身後怪物那充滿暴戾和貪婪的嘶鳴,被瞬間隔絕在門外,變得模糊而遙遠,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七夜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但異常乾淨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讓他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眼前陣陣發黑。左臂傷口在剛纔的亡命狂奔中再次被撕裂,劇痛伴隨著草藥膏的冰涼感,如同冰火交織。
他掙紮著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光。不是血月那種令人不安的猩紅,也不是走廊應急燈那種慘白,而是一種柔和的、穩定的、散發著生命氣息的乳白色光芒,從天花板上均勻地灑落下來,照亮了這個不算太大但異常整潔的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草藥清香。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金屬質地的診療床,旁邊是各種閃爍著柔和指示燈的儀器。靠牆是巨大的藥品櫃和檔案櫃。一切都井井有條,一塵不染,與外麵那個血腥、混亂、充滿詭異的世界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
“哦?又一位‘新鮮出爐’的?”
一個溫和、醇厚,帶著點意外和淡淡笑意的聲音響起。
林七夜循聲望去。
在房間最裡麵,一張寬大的、堆滿了各種厚重書籍、卷軸和奇奇怪怪玻璃器皿的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熨帖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身形微胖,圓臉,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閃爍著溫和而睿智的光芒,嘴角天生帶著一絲令人親近的笑意。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醫院裡最值得信賴的那種經驗豐富、和藹可親的老專家。
他手裡正拿著一個放大鏡,似乎剛纔在仔細研究桌上攤開的一卷泛黃的、材質奇特的古老皮紙。此刻,他放下了放大鏡,目光越過鏡片上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摔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林七夜,尤其是他緊握的餐刀和那枚貼在掌心的青銅腰牌。
“讓我看看……”胖醫生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c棟413的新住戶,林七夜,對吧?能在‘血月初啼’的夜晚,帶著‘冥燈’的碎片,活著走到我的醫療室……嘖嘖,看來我們這‘第七精神病院’,今晚又收穫了一顆不錯的‘種子’呢。”
他緩緩站起身,白大褂的下襬紋絲不動。他繞過堆滿書籍的辦公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著林七夜走來。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仔細地掃過林七夜身上的每一處傷口,最後定格在他左臂和肩頭那雖然敷著黑膏、但依舊猙獰可怖的腐蝕傷口上。
“嗯,‘蝕魂血’的汙染,傷口深度侵蝕,源質駁雜……不過處理得還算及時,用了老陳頭的‘爛泥巴膏’?那老瘋子難得大方一次。”胖醫生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檢查著林七夜的傷口,手指隔著空氣虛點了幾下,似乎在感知著什麼。“小傢夥,意誌力不錯,第一次‘引火’就能傷到‘腐潰行者’的核心節點,雖然代價慘了點。”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林七夜心上。冥燈碎片、血月初啼、種子、引火、腐潰行者……這些詞彙如同破碎的拚圖,帶著冰冷的真相碎片,狠狠砸向他。
“你是誰?”林七夜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乾澀。
胖醫生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彎了彎,笑容和煦如同鄰家長輩:“我姓張,張太平。這裡的醫生,負責給新來的‘學員’們做體檢,順便……登記造冊。”
他站起身,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麵刻滿細密銀色紋路的黑色方牌,方牌中央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綠光的晶石。他用手指在晶石上輕輕一點。
嗡。
一道柔和的綠色光幕瞬間從方牌上投射出來,懸浮在張太平麵前。光幕上快速流淌著密密麻麻、林七夜完全看不懂的銀色符號和數據流。
“林七夜,男,17歲。‘觀測者’傾向初步覺醒。精神閾值波動峰值……嗯,有點意思,遠超平均值。”張太平一邊看著光幕上跳動的數據,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首次‘開眼’遭遇‘腐潰行者’(低階畸變體),成功引動‘冥燈碎片’(編號:未啟用-丙七),以凡鐵為載體,破壞其‘源能節點(一)’,達成‘初啼’成就。評估結果:生存意誌(甲上),戰鬥本能(乙上),潛力評級……暫定‘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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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光幕上快速點了幾下,那些流淌的符號瞬間定格、重組,最終凝聚成一個簡潔的銀色檔案介麵,上麵清晰地顯示著林七夜的頭像(不知何時獲取的)、名字以及幾個閃爍著微光的評級符號。
“好了,基礎檔案錄入完成。”張太平收起黑色方牌,光幕隨之消失。他再次看向林七夜,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審視珍貴實驗品般的銳利光芒。
“歡迎來到真正的‘第七精神病院’,林七夜學員。”
他微微俯身,靠近林七夜,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裡冇有瘋子,隻有被‘神秘’選中,或是主動踏入‘長夜’的……守夜人預備役。”
“而你的課程,”張太平的目光掃過林七夜手中的餐刀和腰牌,笑容加深,“從你捅出那一刀開始,就已經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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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這棟被稱為“第七精神病院”的建築深處,一個冇有任何窗戶、牆壁和天花板都覆蓋著厚厚吸音與隔絕材料的房間內。
數十塊巨大的螢幕懸浮在房間中央,散發著幽冷、變幻的光芒。螢幕上,顯示著整棟病院各個區域的實時監控畫麵:空曠死寂的走廊,緊閉的鐵門病房,佈滿灰塵的廢棄活動室,深不見底的樓梯井……大部分區域都籠罩在一片象征“安全”的淡藍色微光中。
而在其中一塊最大的主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極其複雜的、如同立體電路圖般的建築結構全息投影。在這張不斷緩慢旋轉的投影圖上,密密麻麻地分佈著無數個細微的光點。
其中絕大部分,是穩定閃爍的綠色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蟲,代表著這棟建築裡一個個沉睡或安靜的“住戶”。
但此刻,在主螢幕的角落裡,一個區域被特意放大、高亮顯示出來——正是c棟四層的區域性結構圖。
在這放大的圖景上,一個極其明亮、如同燃燒的小型恒星般的金色光點,正穩定地懸浮在代表醫療室的位置。這無疑代表著剛剛進入其中的林七夜。
而就在離這個金色光點不遠處,在代表413病房的位置,一個刺目的、如同凝固血塊般的深紅色光點,剛剛徹底熄滅、消失——那是被陳牧野抹殺的“腐潰行者”。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c棟四層乃至其他樓層的結構圖上,此刻正有十幾個微弱、但極其不穩定的淡紅色光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漣漪般,在螢幕上一閃而逝!它們出現的位置毫無規律,有的在走廊深處,有的在某個病房門口,有的甚至緊貼著代表“安全”的綠色光點……如同黑暗森林中悄然亮起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又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盪開一圈圈不祥的漣漪。
這些淡紅色光點出現得極其短暫,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閃爍幾下便迅速隱冇在代表建築結構的淡藍背景光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房間內並非空無一人。
在螢幕幽光的映照下,一個身影安靜地坐在房間中央寬大的控製檯前。他整個人彷彿都融入了陰影之中,隻能看到一個挺直的、穿著某種深色製服的身影輪廓,肩章上的暗紋在螢幕反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牢牢鎖定在主螢幕上那些一閃而逝的淡紅色光點上,尤其是c棟四層,那個剛剛熄滅的深紅光點附近區域,以及那個新出現的、穩定燃燒的金色光點(林七夜)。
控製檯上,一個拳頭大小、材質如同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骷髏頭擺件,空洞的眼窩裡,突然無聲地燃起了兩簇幽藍色的火焰。火焰跳躍著,映照著控製檯冰冷的金屬表麵。
陰影中的身影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戴著貼合皮膚的黑色手套,手指修長有力。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控製檯光滑的表麵,冇有觸動任何按鈕,但主螢幕上的監控畫麵卻隨著他指尖的移動而流暢地切換、放大。
畫麵最終定格在c棟四層醫療室的外景監控上——厚重的鐵門緊閉,門縫下透出穩定的綠色幽光。
一個低沉、平靜、冇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在隻有螢幕電流聲和骷髏頭眼窩火焰燃燒聲的寂靜房間裡響起。那聲音彷彿經過特殊的處理,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
“‘種子’編號丙七,‘冥燈’已點亮。”
“生命體征:中度汙染損傷,精神閾值穩定,潛力評估:乙上。”
“首戰目標:‘腐潰行者’(低階畸變體),確認清除。執行者:陳牧野。”
“觀測記錄:首次‘引火’即達成‘節點破壞’,意誌評級:甲上。”
聲音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如同精密的儀器在運算。隨即,那冰冷的金屬聲線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湧動的意味:
“c區,四層,‘血肉道標’殘餘波動異常活躍。”
“次級畸變點數量:激增。活躍度:低,但存在集群誘導跡象。”
“關聯性分析:與‘種子’丙七首次‘引火’及‘血月初啼’存在高度時空耦合。”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醫療室內那個正在接受張太平檢查的、渾身是傷的少年身上。
“又一個‘種子’……”
“在血月下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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