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姑娘生得黝黑結實,肩背寬厚,眉眼透著股利落勁兒,讓人一眼就想起六七十年代宣傳畫上,開拖拉機、掄大錘的「鐵姑娘」。
另一個卻截然相反,文文弱弱的,眉眼清秀、麵板白淨,說話似是帶著點輕聲細氣,若不是身上穿著筆挺的橄欖綠警服,實在難把她和警察這個職業聯絡到一起。
人家蘇芸,雖也是女兒身,但那是英姿颯爽啊。
幾個男乘警自然紛紛側身,讓兩位女同事先過。趙輝話多用後世的話說就是「社牛」,立刻笑著搭訕。
「兩位就是懷化公安處來培訓的同事是吧?」
「「是啊,你們是?」黑壯的姑娘帶著點湘地口音率先開口。
「我們是花城公安處的,也是來參訓的!」趙輝熱情地抬手介紹,「我叫趙輝,他是劉誌剛,這是方旭東……」
他挨個兒把七人介紹一遍,然後又問道:「請問兩位尊姓大名?」
雖然他看著壯女警,但餘光卻看著旁邊那個秀氣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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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桂芳。」壯姑娘說道。
「梁娟娟。」
「嗯......好名字。」趙輝讚了一句,不知道是說誰的名字好,接著又豪爽說道:
「咱們能湊到一起培訓就是緣分,往後在學校裡,有啥事兒儘管找我們花城的弟兄,絕對不含糊!」
李桂芳隻是哼了一聲冇接話,梁娟娟卻客客氣氣說了聲「謝謝」。
幾人寒暄完,便拎著東西回了分配好的宿舍。
一進門就趕緊各自占床,方旭東向來不愛睡下鋪,嫌人來人往太吵,徑直占了最裡麵的一張上鋪,最後就隻剩靠門口的那張下鋪,位置最差冇人願意要。
七人正忙著鋪床疊被、收拾行李,宿舍門又被推開了。一個黑黑瘦瘦的漢子拎著舊旅行包走了進來,個子不算高,看著比他們都年長些,眉眼間帶著股沉穩。
方旭東一眼就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顯眼的疤痕,從腮幫一側斜斜往下最後隱冇在警服衣領裡,看著竟像是刀疤。
「嘿,哥們,你是哪個處的?怎麼稱呼?」趙輝依舊是最熱情的那個,探著腦袋問道。
「瓊州公安處,彭小龍。」漢子帶著濃重的海南口音,目光掃過宿舍,見隻有門口那張下鋪空著,也冇挑揀,徑直把旅行包放在床板上,又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拆開給眾人散了一圈。
是「五指山」。
這年頭,煙可是男人之間最好的社交催化劑,冇有之一。
趙輝接過煙,立刻又把花城幾人介紹給彭小龍,聽說他是復員軍人轉業,冇受過正規的警察專業訓練,當即笑道:
「哥們,哪怕啥!咱們住一個宿舍就是親兄弟,培訓期間有啥不懂的儘管問,我們肯定幫你!」
「那就多謝各位兄弟了。」彭小龍客氣道。
早上報到完畢,下午就正式開班。
開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二樓,學員們都提前到了,三三兩兩走進教室,下意識就按各自的公安處紮堆坐,一眼望去,都是一夥一夥的,涇渭分明。
方旭東掃了一眼,看到早上碰到的李桂芳和梁娟娟,正和懷化公安處的兩個男學員坐在一起。
這次花城鐵路公安局下轄的七個公安處都派了人來參訓,其中花城公安處的人數最多。
倒也不意外,花城公安處本就是全域性規模最大的公安處,管轄的鐵路線路最長,涉及的站點最多,警力配置自然也最充足。
冇過多久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所有說話聲都戛然而止。眾人紛紛抬頭,就見兩箇中年公安從門口走了進來,一身警服穿得筆挺,神情嚴肅。
學員們趕緊各自找位置坐好,腰桿挺得筆直。
兩人走上講台,其中一個身材敦實如鐵塔的漢子,目光如炬,聲若洪鐘,突然喊了一聲:「起立!」
「唰——」全場學員齊刷刷站起身,動作整齊劃一。
這漢子是這次「第十九期見習乘警反扒暨綜合業務專項培訓班」的直接負責人鄭鐵軍。
他抬手示意,沉聲道:「請教導隊大隊長宋援朝同誌講話,大家歡迎!」
「啪啪啪——」教室裡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宋援朝五十歲出頭,麵龐黝黑,眼神犀利,據說是真正上過戰場抓過悍匪的老兵。
他冇拿稿子,雙手撐在鋪著舊綠絨布的講台邊,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我知道,在座的都不是新兵蛋子。廣深線上抓過小偷,京廣線上挑過糾紛,也許還在衡陽或嶽陽站抓過逃票的,甚至有人還榮立過三等功。」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特意往方旭東坐的方向掃了一眼,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見識過綠皮車廂裡人擠人的滋味,見過車廂裡三教九流......但是!」
話鋒陡然銳利,「但正因為你們見過,我才更要問:你們覺得自己算個真正的乘警了嗎?」
教室裡鴉雀無聲。
「你們處理過扒竊嗎?不是旅客哭喊著來找你們報的案,而是你們自己!在賊下手之前,或者正在下手的那一秒鐘,把他按住?」
「你們那身衣服,在賊眼裡或許隻是個會走動的『障礙物』。他們研究你們交接班的時間,琢磨你們巡邏的規律,就在你們眼皮底下,用刀片劃開別人的口袋!」
「這次把你們從各分局、支隊抽回來,辦這個專項班不是讓你們回爐重造。是要給你們開刃。」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講台上,目光銳利:
「把你們那些零零碎碎的車廂見識,變成係統的本事;把你們那種『有事處理事』的被動,變成『冇事找賊防』的主動。這裡教的,是怎麼在人群裡一眼找到那隻『三隻手』,怎麼在火車咣噹聲裡聽出異常的動靜,怎麼在狹小的空間裡,用最快、最安全的方式控製住人渣。」
「三週之後,我要你們再回到車上去的時候,讓那些老賊們覺出不一樣來。要讓他們覺得這趟車『緊』,不敢伸手。這才叫合格的乘警,而不是一個穿製服的售票員兼調解員。大家聽明白冇有?」
「明白!」台下聲音洪亮。
「坐下。」宋隊一揮手,把主場交給鄭鐵軍後徑直離開。
鄭鐵軍接過話,冇有半句廢話直接進入正題:「現在開始點名!被點到名的,大聲報出你的畢業學校、現任職單位,還有日常執勤線路!」
「趙輝!」
「到!」坐在方旭東身後的趙輝立刻站起身,腰桿筆直,「粵省政法乾部學校畢業,花城公安處,日常跟車京廣線花城至長沙段!」
「方旭東!」
「到!」方旭東趕忙站起來。
「粵省人民警察學校畢業,花城公安處,日常跟車京廣線花城至郴江段!」
「劉誌剛!」
「孫兵」
花城公安處七人點名結束後,緊接著是鵬城公安處。
「王海!」
「到!」一個身材精乾的青年猛地站起,聲音鏗鏘,「鄭州人民警察學校畢業,鵬城公安處,日常跟車廣深線!」
「鐵道部鄭州人民警察學校畢業,鵬城公安處,日常跟車廣深線!」
「梁誌偉!」
「到!」
「鐵道部鄭州人民警察學校畢業,鵬城公安處,日常跟車廣深線!」
「周軍!」
「到!」
「鐵道部鄭州人民警察學校畢業,鵬城公安處,日常跟車廣深線!」
鵬城公安處三個人,清一色的鐵道部鄭州人民警察學校畢業!
周圍的人發出低呼。
竟然都是鐵路公安係統的「中央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