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把這些證據整理一下,寫一份檢舉信,以匿名的形式直接寄給省上!」方旭東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這個理,汪華老爸這種級別的領導,省上來查最妥當。」趙紅旗點點頭,又話鋒一轉:
「又回到剛纔那個問題,你能保證一定能查到他老爸頭上?冇準有人背著這個鍋呢?」趙紅旗的話意味深長。
「所以,必須藉助輿論的力量,把這件事鬨大!讓全社會關注!」方旭東語氣堅決。
「你準備投報?」趙紅旗馬上想到方旭東的做法:「嗬嗬,這是個妙招!一登出來,誰想壓都壓不住。」
方旭東點點頭。
這個年代,有的報紙還是很厲害的.....敢說敢寫,殺傷力巨大。
事情談妥後兩人各自散去。方旭東回到家把自己關進臥室,立刻著手準備檢舉信。這事對他來說不算難事,隻是兩份信的寫法得截然不同。
給省上的要摒棄個人情緒,用平實語言客觀陳述事實,條理清晰地羅列證據,隻講乾貨;
給報紙的,就得添些煽情筆觸,除了還原真相,還要字字鏗鏘地疾呼,痛斥蛀蟲侵蝕集體事業、敗壞社會風氣,結尾落款定為「一個有良心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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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搞定!
為了以防萬一,方旭東決定兩封信都不從郴江寄出去,到了花城寄最合適。
至於報紙寄哪家,方旭東已經想好:《南方週末》!
《南方週末》前年創刊後,以大膽、辛辣的文章很受讀者歡迎,雖然後世屁股有點歪,但現在還是不錯的。
當然要用掛號信寄出。
看著桌麵上的信紙,方旭東突然想到一句這個時代流行的俗語:「八分錢,查半年」。
意思是說隨便寫上一封信,貼上八分錢郵票寄出去,讓你足足查半年!
不過,咱這不是誣告啊,是有理有據的!
也希望別查半年.....
現在還有個問題,方旭東不想把自己寫的原稿直接寄出去,萬一暴露筆跡呢?
最好的辦法是用電腦打字。
可這個年代,找一台電腦難如登天,聽說一般高校或者政府部門纔有,聽說市政府辦就有一台。
可這玩意是單位的寶貝疙瘩,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讓你用,何況自己這內容極其敏感。
實在不行找個不相乾的人重新謄寫一遍。
可是找誰呢?還要信得過、能保密.....方旭東一時間冇想到合適人選。
還有,這些票據還得影印兩份,自己留一份另一份寄給報社。
一切到花城再說吧。
次日中午,方旭東一個人在家,現在家人中午都不回來吃飯,他早已習慣,下了碗掛麵湊合一餐,剛放下碗筷準備洗碗,敲門聲又響了。
開啟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穿著一身灰色製服的周南嶺。
「咦,你今天不上班?」方旭東有些意外。
「一會兒就去,趁空過來給你說點事。」周南嶺進屋後,下意識探頭往其他房間張望了一圈,臉色神秘。
「就我一個人,有話直說。」方旭東側身讓他進屋。
周南嶺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興奮:「關於汪建江的事,我拿到確切訊息了!他以他老婆的名義,在工行解放路儲蓄所開了個私人戶頭,順達建材孝敬他的錢,全存進這個戶頭裡了。」
「這個訊息可靠?你怎麼知道的?」方旭東很驚訝。
周南嶺猶豫了下才說道:「是我爸給我說的,他也是聽別人說的。」
「你爸?!」
周南嶺道出原委:為了查汪建江勾結順達的事,他之前旁敲側擊問過父親——周父在官場混了多年,人脈廣、訊息靈,或許能知道些內情。
周父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當即嚴肅追問緣由還問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周南嶺冇辦法,隻好把前因後果和盤托出,本以為會被父親訓斥「少管閒事」,冇想到父親沉思許久,竟把這個隱秘訊息告訴了他。
方旭東怔怔看著他,瞬間明白他老爸這麼做的用意。
水深啊.....
他心裡忍不住感嘆道。
「旭東,你可千萬別說是我爸說的!」周南嶺再三叮囑。
「我怎麼可能說出去?」方旭東笑道:「我這裡也得到一些訊息。」他就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周南嶺聽了大喜:「這下證據確鑿,汪華的老爸跑不掉了!」
「希望如此。」
送走周南嶺,方旭東立刻拿出給省上的檢舉信初稿,把汪建江隱秘帳戶的訊息補充進去。
給報社的信,方旭東決定不寫進這一條,重點還是放在倒賣緊俏物資、侵蝕集體利益上。
一切安排好,方旭東下午出勤,踏上南下的火車。
此時已是二月底,正月十五剛過,年味兒徹底淡了,火車上的旅客驟然增多,車廂裡擠得水泄不通。方旭東費力地在車廂裡巡邏,轉過一節車廂時,忽然瞥見了錢小慧姐弟倆。
姑娘這次主動招呼,還跟著他來到車廂連線處悄悄問他。
「方公安,電子錶那事.....最後怎麼處理的?我最近一直擔心這事呢,又不好問你。」
「已經處理結束,寫了份檢查,批評教育。」
「那就好......」錢小慧長長籲了口氣,彷彿是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
看到姑娘這樣子,方旭東心一動,說道:「錢小慧,你會寫字吧?」
「那當然,我當時上初中,在我們班上成績排前五呢。」姑娘一臉驕傲:
「可惜初三畢業冇考上中專,我爸又不讓我上高中,所以就冇學上了。」
說到最後,姑娘臉色變得黯淡。
看來是觸及到姑娘傷心事,方旭東安慰道:「你現在也挺好的嘛,賣電子錶,發財了吧?」
「嗯.....是賺了不少,我爸媽都誇我能乾!」姑娘說道:「可我想上高中,上大學!」
「以後有時間可以上夜大,成人自考什麼的,也能拿到大學文憑,圓你的大學夢。」方旭東說道。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錢小慧重又振奮起來,隨即反應過來,好奇地問,「方公安,光和你聊這個,你問我會不會寫字,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