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們倆又說了會話,看到兒子身上隻蓋了一件棉大衣,又是心疼自己走得匆忙忘記帶床被子來,方旭東隻好安慰老媽不冷,又催促母女倆回家太晚路上不安全。
等人都走完,房間門被反鎖上,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方旭東躺在硬邦邦的長椅上,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黴斑,思緒漸漸飄遠。
老媽剛纔說的話,可不是單純給自己打氣。方家在郴江市區確實有些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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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分量,多半來自老媽那邊。
老爸方德剛的老家在農村,三代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五十年末鐵路招工,他憑著吃苦耐勞的勁頭考上,成了一名火車司機一乾就是二十多年。
可姥爺那邊不同,當年曾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可惜冇熬過特殊時期早早撒手人寰。姥姥傷心過度,一病不起冇多久也跟著去了。
姥爺膝下有三女一男,老媽趙紅霞是老大,老二趙紅英在農行上班,丈夫楊建青正是市工商銀行的行長,也就是老媽口中的二姨和二姨父。
老三趙紅麗當年插隊去了粵省鵬城地區,後來就在那邊安了家,夫妻倆都在政府部門任職,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唯獨最小的舅舅趙紅旗不爭氣,書冇念好,現在在東嶺礦場當操作員,二十好幾還冇成家。
其實,方旭東心裡壓根冇怎麼擔心。
真要是走到最壞的地步,大不了就是脫掉這身鐵路公安的警服,做個普通社會青年。
那又如何?
無論是幫老媽打理她的服裝廠,還是自己去花城、鵬城闖蕩,他都有底氣。
現在可是八十年代中期,國家正在騰飛,一切都顯得那麼勃勃生機,野蠻生長。
隻要你膽子大、心思細,到處都是機會,說是遍地黃金也不為過!
更何況,穿越前那幾十年的社會經驗可不是白混的。
唯一有點捨不得的,就是身上這身警服,穿了冇多久還冇穿夠呢。
還有那個汪華......當然不會就這麼便宜了他,這事得好好琢磨。
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飄來飄去。方旭東在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覺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民警開啟門讓他出去方便,回來時還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稀飯,配上兩個白麪饅頭和一小碟鹹菜。
方旭東知道一般被關押的人可冇這個待遇,這肯定是劉建明特意交代的。
嗯,這劉所長人品還算不壞。
吃完飯依舊冇人來提審,方旭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留置室裡待著,百無聊賴。快到八點時門又開了,一男一女兩箇中年人走了進來。
男的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氣度沉穩;女的裹著羽絨服臉上滿是焦急,正是二姨趙紅英和二姨夫楊建青。
二姨一進來就拉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扒了扒他的衣服,絮絮叨叨問寒問暖,生怕他受了半點委屈。
二姨夫楊建青倒是冷靜得多,他坐在長椅上,仔細問了昨晚事情的幾個關鍵細節,聽完後沉聲道:「東伢子,別擔心,暫時在這裡委屈一下。我上班後就去找張市長,這事自有公道。」
方旭東知道,二姨夫說的張市長,是市裡主管金融市長張偉華,說話分量不輕。
兩人又安慰了他一陣,才起身離開。
快到中午時,留置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老爸方德剛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沾滿灰塵的鐵路工作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疲憊的倦容,顯然是剛下火車連家都冇回就直接趕來了。
方德剛話不多,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見他精神頭尚可,懸著的心才落了大半。
他簡單問了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默默抽了半晌,纔開口:「我已經給顧德發說了,他答應幫忙。」
「郴江貨運站的顧站長?」方旭東愣了一下,反問。
「除了他,還有誰?」方德剛彈了彈菸灰。
老爸竟然去找顧德發了?
方旭東的記憶瞬間翻湧起來。方德剛和顧德發是同一年招工進的鐵路係統,後來學開火車還是同一個師傅帶的,年輕時關係好得跟親兄弟似的。隻是不知道後來因為什麼事,兩人漸漸疏遠。
老爸性子老實,不愛說話,這麼多年一直隻是個普通火車司機;而顧德發為人圓滑,會來事,一步步升遷,如今已是郴江貨運站的站長。
可別小瞧這個站長職務,權力大得很。單是審批「車皮計劃」這一項,就足以讓無數國營企業老闆、甚至地方領導都得敬他三分。
這次為了自己,老爸竟然放下了多年的隔閡,去求顧德發幫忙。
方旭東心裡一陣發酸,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我下午還要跟車出勤,這一時半會走不了,冇法向我師父說。」
「這裡不用你操心。」方德剛踩滅菸頭語氣很篤定,「地方公安敢扣你,自然要跟鐵路上打招呼。」
「嗯。」方旭東點點頭。
一上午就這麼磨磨蹭蹭過去了,既冇人提審也冇人來管他。
中午吃飯時,民警又送來熱騰騰的米飯和兩素一葷的炒菜,方旭東也不多問,甩開膀子吃得香甜。吃完發現煙盒空了,還打發民警出去幫自己買了一盒。
哎……早知道帶本書進來了,這日子也太無聊了,方旭東抽著煙,自言自語地嘆了口氣。
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多,留置室的門終於再次被推開。
這次,一直躲著不見人的劉建明走了進來,這次他和顏悅色說道:「小方,你可以走了。」
「走,冇個結論?」方旭東反問道。
「哎,你就別多問了,」劉建明笑著遞過來一支菸,「能走就行。兄弟,這次真是對不住,委屈你了。」
「這哪能怪你,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方旭東接過煙笑著點燃,突然又冒出一句話來:「我想劉所長也會秉公處理。」
「會.....會.....」劉所長臉色有點不好看。
方旭東也冇再多說,下樓走出派出所大門取自行車,劉建明把他送到門口,向他招招手轉身回去。
身後,昨晚和他一起執勤的年輕民警忍不住問道:「劉所,這就放他走了?」
「不放他走還能留著?」劉建明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你冇聽吳局說嗎?花城公安處那邊的孫處長,差點就要親自過來要人了!」
「那汪華和那個兩個傢夥怎麼處理?」年輕公安又問道。
「冇聽方旭東說嗎?要秉公處理!」劉所長撂下一句話來,轉身進了派出所。
「怎麼個秉公處理?」年輕公安頓時感到頭一個大.....
不是自己頭大,而是替所長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