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方旭東依然恪守職責,隔段時間就去車廂巡邏,還逮住一個小偷——看樣子也是二十出頭,偷一個少婦錢包的時候被人發現,方旭東聽到叫喊立刻衝過去,三下五除二將這傢夥打倒在地,「哢嚓」一聲,腰間那副銀手鐲就銬了上去。
張建軍聞訊趕來,兩人把小偷押到乘警室,當著組長的麵將小偷「教育」了一通,房間裡頓時傳出殺豬似的嚎叫,等再推出來時,那人已是鼻青臉腫,最後被銬在車廂連線處的鐵把手上。
這年頭對待小偷就這樣,冇把你吊起來打算我比較客氣——主要是車上冇處吊。
至於投訴?人權?
嗯.....再過二十年以後說這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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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韶關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列車上逐漸安靜下來,臥鋪車廂列車員放下窗簾,硬座車廂燈光也已經調得暗淡。
漫漫長夜來臨。
方旭東也準備歇息會,路過乘警室聽到裡麵鼾聲如雷,他嘆了口氣。
他實在有些受不了師父的打鼾聲,自己先睡著還行。
算了,去餐廳暫時湊合下,過會還要巡邏一次,完了再回去睡吧。
這個年代餐車車廂不僅是吃飯的地方也是休息的地方,那些冇買到票的普通旅客,有的會交20元茶桌費就可以在餐車裡坐一晚上,當然要比硬座車票貴,從郴江到花城硬座才十二塊五毛錢。
方旭東休息自然不會交錢,運氣好還可以占一個長椅躺著睡會。
餐車車廂就在乘警室的隔壁,方旭東走過去意外在車廂連線處見到晏央央,姑娘背著斜挎包蹲在那裡,雙手抱著胳膊,顯得有些孤單。
剛纔方旭東給她補的票,自然是無座的。
聽到有腳步聲,晏央央抬頭看到是方旭東,趕忙站起來。
「你原來的票呢,上麵不是有座位號嗎?是不是有人占了?」方旭東低聲問道。
「也是無座票,座位緊張我買不到。」姑娘低聲回答道。
倒也正常,這年頭衡廣複線還在建設中,火車來往頻次有限,能買到票還能擠上車就算不錯了。
「跟我去餐車,那地方有座。」方旭東說道。
「可我聽說要收茶桌費,我冇錢。」姑娘可憐巴巴的。
「我給你墊著,到時候連車票一塊給我!」方旭東說著往前走去。
姑娘猶豫了下,還是跟上去。
到了餐車車廂,方旭東先讓晏央央找個空座坐下,然後找到餐車長交代兩句,自然說晏央央是自己朋友,餐車長瞅了姑娘一眼冇說什麼。
座位費就不用交。
方旭東走到晏央央餐桌對麵坐下,習慣性掏出「大前門」準備抽一支,但看了看對麵的姑娘,又把煙盒裝進兜裡。
講究點公德吧....
雖然這個年頭冇有公共場合禁止吸菸的說法,聽說飛機上也能抽菸。
「方警官,請吃蘋果。」晏央央想到什麼,趕忙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遞給方旭東。
人家幫了自己這麼多忙,當然要感謝下。
蘋果?
不錯,自己真有點渴了。
方旭東也不客氣,說了聲謝謝,接過蘋果拿出鑰匙鏈上的小刀熟練地削起皮來。
看著方旭東削皮,晏央央好奇打量起他來。。
嗯.....年齡和自己差不多吧。
是個靚仔,有點像《牧馬人》裡的演員朱時茂呀,個子也高,不像粵省人個子普遍矮。
穿上警服也挺威風呀。
想著想著,晏央央的臉不知不覺有點紅了,突然聽到方旭東說道:
「你吃不?要不我們一人一半?」
一凝神,就看到方旭東正看著她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不,不,我不餓,你吃。」晏央央趕忙說道。
方旭東也冇多說,大口吃起來,完了就開始閉目養神,一會按時間還要去巡邏。
晏央央又偷偷看他。
發現他臉色有些疲憊,心裡又不由得同情起來。
看來,乘警也不好當啊。
就像美國作家霍滕斯·卡利謝爾寫的《The railway police》(《鐵路警察》)那樣。
不過,睡覺的樣子蠻可愛嘛.....竟然還流點口水!
晏央央突然心一動,偷偷從挎包裡拿出紙筆,借著有些昏暗的燈光,「刷刷刷」幾筆,一個背靠著椅背歪著頭流口水的警察素描形象就躍然紙上。
晏央央正滿意欣賞自己佳作的時候,對麵的方旭東突然動了下,嚇得她趕緊把素描摺疊好,偷偷放到自己的挎包裡,也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如墨,遠山輪廓早已隱去。列車正撕開黑暗,朝著花城方向奔去。
列車規律的「哐當」聲成了持續的背景音,車廂隨著軌道微微搖晃,時間彷彿也在這搖晃中變得緩慢。
一男一女一個趴著,一個靠著,就這麼睡著了。不過方旭東冇睡多長時間,按時間又要去巡邏。
英德站、連江口站、源潭站、銀盞坳站.......一個個站台停靠後又飛馳而過。
清晨五點三十分,東方的天色剛泛起青白的魚肚白,車廂喇叭裡先響起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緊接著,明快的旋律便迴蕩在尚未完全甦醒的車廂裡。
幸福的花兒心中開放
愛情的歌兒隨風飄蕩
我們的心兒飛向遠方
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硬座區有人從椅背上直起身,打著哈欠抹了把臉;臥鋪車廂的簾子被窸窸窣窣地拉開。
廣播音樂漸弱,女播音員清晰的聲音接替響起:「旅客同誌們,早上好,前方到站本次終點站:花城站,請收拾好隨身物品……」
窗外的稻田和電線桿在微明的晨光中逐漸清晰起來,性急的旅客已經收拾好行李湧向車門口。
乘警三人組也開始最後一次巡邏。
六點二十分,執行了12個小時零10分鐘的301次列車鳴著長笛緩緩駛入花城站。
透過車窗,已能望見車站高聳的主樓——它和廣交會流花路展館、東方賓館共同構成的「流花玉宇」,剛被評為「羊城新八景」之一。
隻是後來人們熟悉的「統一祖國,振興中華」巨幅標語,這會兒還冇掛上去。
旅客紛紛下車,旅程結束,晏央央也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