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沈葭依而言,最近這大半個月的經歷,無異於一場漫長且殘酷的剝皮抽筋。
這種累,早就脫離了單純的體力透支,也不僅僅是腦力上的連軸轉。那是一種極其深切的、甚至讓人感到窒息的“能力恐慌”。
在天極文化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的學習能力已經足夠強了,那是她能在基層殺出一條血路的底牌。可是,當她真正踏入集團87層的戰略部,這張底牌卻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入場券。
在這個匯聚了全球頂尖大腦的團隊裡,誰的學習能力不強?
隔壁工位的Kevin,能在一小時內掃完兩百頁的英文招股書並精準提煉出核心風險點;負責盡調的Chloe,能在沒有任何草稿的情況下,直接在白板上推演出未來五年的動態現金流折現。你引以為傲的反應速度,在這裡隻是基礎配置;你沒有的宏觀視野、跨國資本運作經驗、深不可測的行業底層邏輯,別人早就爛熟於心。
在這種絕對的實力降維打擊麵前,沈葭依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自己像個誤入諸神戰場的“弱雞”。每觸碰一個新案子,就會被迫直麵一個巨大的知識盲點。儲備的匱乏感,讓她每天都走在如履薄冰的懸崖邊緣。
沈葭依在公司忙到將近九點,回到住處,剛開啟門,就看見客廳裡亮著燈。
她愣了一下。
沙發邊放著一隻黑色行李箱,茶幾上擺著顧深送來的幾份檔案和一台已經開機的膝上型電腦。廚房裡還有水聲,像是有人正在倒水。
下一秒,陸行川從裡麵走出來。
他換了身深色家居服,袖口鬆鬆挽著,手裡還拿著一隻玻璃杯。看見她站在門口那副明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回來了。”
“你……”沈葭依眨了眨眼,“你怎麼在這兒?”
“搬回來了。”他說。
“搬回來?”
“嗯。”陸行川走到她麵前,把她肩上的包順手接了過去,“你現在這樣,不適合一個人住。”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不是在臨時起意,而隻是把一件原本就該發生的事,放回了應有的位置上。
沈葭依站在玄關,連換鞋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我怎麼就不適合了?”
陸行川看了她一眼,語氣很淡:“你現在看案子看得眼睛都發直,飯不好好吃,水也不記得喝,晚上回家還要繼續補。你確定你一個人,能撐多久?”
沈葭依被他說得一噎。
她當然想嘴硬幾句,可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確實對著一頁產業分析看了半小時,最後連自己到底看到哪一行都忘了,頓時就沒什麼底氣了。
陸行川也沒逼她立刻表態,隻把包放到一邊,順手把人往客廳裡帶。
“先吃飯。”
“你做的?”
“阿姨做的。”他看她一眼,眼底卻有一點很淺的笑,“你對我是不是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沈葭依聽出來他在逗自己,卻意外地沒什麼力氣回懟,隻低頭換了鞋,跟著他往裡走。
吃飯的時候,陸行川終於把話挑明瞭——“你現在缺的不是努力。”他說,“也不隻是時間。”
沈葭依拿著筷子,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大概要開始拆她了。
果然,下一秒,陸行川已經把那層她自己心知肚明、卻一直沒願意正視的東西,平平靜靜地攤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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