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川把車停在半山雲頂地下車庫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半山的天色比城區暗得更早,車庫的燈把這片空間照得很亮,四個人從車上下來,往電梯走。
沈伯清全程話不多,但一路上的神情,已經和剛出門時的隨性,有了一點微妙的不同。
沈葭依走在旁邊,把父親的側臉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電梯上去,門開,走廊裡的燈亮著,陸行川拿出門禁卡,把門開啟,側身,讓沈葭依父母先進去。
沈伯清走進去的那一刻,停了一下。
不是刻意停的,就是腳步自然地頓了一下,像是走進來的速度和眼前接收到的資訊,有一拍的對不上——他站在玄關裡,視線順著那道走廊,一直落到走廊盡頭那扇開啟的客廳門上,落到落地窗,落到落地窗外麵的那片——江城。
穿過走廊的時候還不覺得,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挑高近四米的客廳,以及那麵足足有二十多米長的、毫無視野遮擋的270度落地窗。站在這裡,彷彿整個江城的繁華與車水馬龍都隻能匍匐在腳下。
整個江城的傍晚,就這麼鋪開在那扇窗的後麵,燈火已經開始亮起來,從城區的密集,往更遠處慢慢稀疏,天邊還有一道暗下去的橘紅,把那片景色的邊緣燙出來,寬闊,遼遠,是一種站在地麵上輕易感受不到的視角。
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建設,當真正踏入這套佔據了江城最好地段、最奢華位於半山之間的江景大平層時,沈伯清和齊明月還是被這撲麵而來的階級落差狠狠衝擊了一下。
沈伯清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他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一輩子教書育人、清高自傲的他,此刻眉頭卻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個從小乖巧本分的傻閨女,到底是哪裡來的膽子,敢跟這樣一個站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談戀愛?
齊明月從他旁邊走進來,環視了一圈,也安靜了兩秒。
陸行川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把落地窗那一側的燈開啟,回頭,“伯父伯母,請坐,我去倒水。”
沈葭依快走兩步,攔下他,“我來,你陪我爸說話。”
他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往旁邊讓了一步,往客廳走,在沈伯清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重新把剛纔在車上聊了一半的話題撿起來,聲音不高,平穩,像是這個地方他已經帶客人來過無數次了。
沈葭依往廚房走,把水壺拿出來,手指按著開關,站在那裡,透過廚房的推拉門看向客廳——
父親坐在沙發上,那個坐姿比她預想的要穩,他手放在膝蓋上,聽陸行川說話,偶爾回一句。
而母親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那片城市的燈火,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看。
沈葭依看著這個場麵,在心裡悄悄地出了一口氣。
水倒上來,四個人坐在客廳裡,燈光把這個空間烘得暖,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江城的夜景在那扇窗後麵鋪開,把室內的暖和室外的深藍,隔成兩個世界。
相比之下,齊明月倒沒有想那麼多宏大的命題。她隻是被這空曠到近乎冷清的房子弄得有些拘束。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往沈葭依這邊挪了挪,兩個人挨著坐,她側過身,壓低了聲音——
“葭依,這房子大是大,但住著……舒坦嗎?他平時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欺負你?”
沈葭依剛想安撫母親幾句,玄關處突然傳來“滴——”的一聲電子鎖長鳴。
緊接著,門開了。
不是被人輕輕地推開,是那種帶著到家的力道、一下子洞開的開法,伴隨著走廊裡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聲音,清晰,帶著風塵僕僕之後還沒褪去的勁頭,穿過玄關,直直地落進客廳——
“行川!你到底把人藏哪兒——”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幾分興奮的女聲率先破門而入。伴隨著高跟鞋踩在玄關大理石上的清脆聲響,段玫挽著陸銘山,風風火火地闖進了客廳。
空氣在這一秒瞬間凝固。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魔鬼畫麵。
沈葭依傻了,陸行川愣住了。
沈伯清和齊明月更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滿臉錯愕地看著這對突然闖入的、衣著極其考究的中年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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