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沈葭依過得並不好。
這種\"不好\"，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難，而是一種鈍刀割肉式的消耗——每天醒來，睜開眼，知道又要去麵對那些懸而未決的困局，也知道那些困局大概率今天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然後還是繼續爬起來，洗臉，換衣服，出門。
特別小組的架子雖然搭起來了，“AI創新策略中心”的牌子也掛上去了。蔣欽批了可觀的預算，還給了她一定的人員招募許可權。她的辦公位也從一部那個擁擠的大開間，挪進了一間通透獨立的玻璃隔間。
在外人看來，這是新官上任，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但實際上，隻有沈葭依自己清楚，當她一個人坐在那個寬敞的隔間裡，看著對麵空蕩蕩的幾張工位時，心底有多麼荒涼——這個聽起來高大上的團隊，目前隻有她一個光桿司令。
招人的事，被死死卡在了HR部門。
HR總監是個做事四平八穩、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的中年女性。每次沈葭依發郵件跟進進度，對方總能用極其官方的口吻，找出各種無懈可擊的理由把流程往後拖：崗位描述的邊界需要再界定，跨部門薪酬區間的倒掛需要重新審批，甚至連新招聘渠道的預算都需要重新走集團申請流程。
每一個理由單獨拎出來，都是合規合理的流程卡點。可當這些卡點連在一起，就編織成了一道極其綿密、看不見摸不著的網，把沈葭依的每一步進展都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沈葭依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怎麼回事。
王明哲和隋袁那兩隻深諳職場權謀的老手，已經悄無聲息地伸了進來。他們不敢明麵上忤逆CEO的決議，但卻能用這種軟刀子，試圖把這個創新小組硬生生耗死在繈褓裡。
如果說高層的打壓在預料之中，那麼更讓她感到些許意外和刺心的，是來自任薇的疏遠。
她本來以為，就算任薇出於自我保護的盤算最終不願意加入小組，至少在私底下，兩個人還是可以像從前熬夜做案子時那樣，在茶水間裡說說話，偶爾互通一下一部的有價值訊息。
可這段時間，任薇明顯躲著她。不是那種撕破臉的冷漠，而是一種極其懂得分寸的疏離客氣。在走廊裡碰見，隻會點個頭；微信上的回復，永遠是客客氣氣的幾個字，凡事點到為止，不深談，不追問。連那雙曾經一起吐槽過甲方的眼睛裡，都少了過去那種毫無防備的坦誠。
沈葭依理解她。
任薇有她自己想要守住的安穩，有她正在經營的、可以讓她免受風吹雨打的感情。這無可厚非，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存方式的權利。可理解歸理解，當她意識到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已經徹底退回了安全線以內時，心底那一點鈍鈍的涼意，還是不可避免地襲了上來。
這種涼意，在她偶爾路過一部二部的大辦公區時，會被放大到極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和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沒有人公開針對她，大家採用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集體性的冷處理。視線飄過去又迅速飄回來，迎麵走來遞出的笑容在擦肩而過後又極其默契地收走。
沒有找到合適的組員，沈葭依隻能一個人咬牙扛起所有的工作量。五個人的活，她一個人用AI輔助加上沒日沒夜的人工微調來完成。
初夏的深夜，整個三十樓隻剩下她那個小隔間還亮著燈。對著螢幕上密密麻麻、需要不斷優化的提示詞程式碼和方案草稿，聽著中央空調發出的單調嗡鳴聲，她有時候會忽然覺得，有一種極其巨大的孤立感從天花板上壓下來，壓得她胸口發悶，有點喘不過氣。
好幾次加班到淩晨，累到大腦麻木時，她會默默地點開微信，手指懸空在那個隻有一個大寫字母“L”的黑色頭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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