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那份調令送到王明哲手上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批一份專案預算。白紙黑字，流程規範，抬頭是人事行政中心，落款蓋章齊全，內容卻像一記猝不及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即日起，沈葭依調離創意一部，進入由CEO蔣欽直接推動成立的“AI創新策略特別小組”，向蔣欽彙報，參與公司創意流程優化、業務效率提升及AI工具體係搭建等專項工作。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可連在一起，偏偏讓他有種短暫的眩暈。
空氣靜了兩秒，隨後他猛地把檔案拍在桌上，紙張邊角撞出清脆的一聲響。
“蔣欽這是想幹什麼？！”
語氣裡的驚怒壓都壓不住。
他不是沒想到蔣欽會重視這件事，但他怎麼都沒想到，對方動作會快到這個程度。沒有試探，沒有拉扯，甚至沒有再經過他這個直屬上級的二次溝通，直接就把人調走了。
這已經不是“採納建議”了。
這是明晃晃地從他手底下，把人和成果一起拿走。
王明哲站在辦公桌前，胸口微微起伏，後知後覺地生出一股近乎咬牙切齒的懊惱。
早知道——早知道他當初就不該那麼快把沈葭依那套所謂的AI工作流一口否了。
他應該先穩住她，先把東西扣在部門裡，再慢慢想辦法把功勞變成整個創意一部的成績。那個時候，哪怕是情非得已的“上供”，至少是自己的成績，也好過現在，一場空。
甚至，比一場空更糟糕。不僅平白損失了部門裡最能打的一員年輕幹將，還親手給自己養出了一個未來的對手。
王明哲越想，臉色越難看。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個所謂的“AI創新策略特別小組”，名義上是專項小組，實際上是蔣欽在天極文化內部插下的一把改革的刀。
刀口不大，卻精準。
它打的旗號冠冕堂皇——創新、提效、流程優化、賦能業務，可落到本質上，就是四個字：降本增效。
而“降本增效”這四個字，偏偏又和集團今年的管理目標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誰都知道，效率提升的另一麵，往往意味著冗餘崗位要被看見，低效部門會被審視，原本靠經驗、人情和組織慣性維持住的很多東西，都會在一套更清晰、更量化的係統麵前暴露原形。
組織架構調整幾乎是必然的。部門縮編，也遲早會提上日程。
想到這裡，王明哲心裡那股火氣裡，終於摻進了一絲真正的不安。
而與此同時，在另一個辦公室裡，二部的負責人隋袁也收到了風聲。
他靠在椅背上，聽完下屬的彙報後，露出一絲冷笑，“特別小組？”他淡淡道，“說得倒新鮮。”
如果說王明哲是憤怒，那隋袁更多的是警覺。
他比王明哲更早嗅到危險。
因為他知道，蔣欽這個人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麵硬碰硬，而是借勢。借集團的勢，借戰略的勢，借行業趨勢的勢。隻要大方向是對的，他就可以把任何一把刀磨得名正言順。
而現在，“AI”“創新”“效率提升”“集團戰略”這些詞疊加在一起，幾乎天然站在正確那一邊。
誰敢反對？
反對，就等於反對創新；反對效率，就等於站到集團戰略的對立麵。
這種仗，最難打。
隋袁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下來。
他很清楚，這個特別小組要是真做起來，最先被衝擊的，不會隻是創意部門。業務、策劃、媒介、執行，乃至整條內容生產鏈，都會被卷進去。一旦證明很多工作可以被流程化、模組化、工具化，那麼原本那些靠“資歷”“經驗”和“不可替代性”站穩的人，都會變得沒那麼不可替代了。
沈葭依，她不是單純出頭。
她是在被蔣欽推著，成為一麵旗。
於是，幾乎不需要多言，王明哲和隋袁都在極短時間內形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這個小組，不能太順。
他們當然不可能正麵去和蔣欽對撞，更不可能明著針對一份已經走完流程、披著集團戰略外衣的專項調整。可他們可以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讓業務部門的人先產生情緒。
比如，把“效率優化”翻譯成員工聽得懂、也最容易恐慌的語言——裁員、縮編、工作量加重、原本的舒適區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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