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法蘭克福的連綿陰雨彷彿沒有盡頭，沉悶的灰色天空如同跨國併購案桌上那些永遠也翻不完的厚重報表。
陸行川已經在這片歐洲大陸上連軸轉了接近一個月。白天是無休止的談判、盡調和跨越時區的視訊會議，夜晚則是為了應對時差和高強度腦力消耗而必須強行嚥下的黑咖啡。
在高速運作的商業戰場上，陸行川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齒輪，精準、冷酷、咬合著每一個商業機會。
然而，在某些防備最薄弱的瞬間——比如跨國航班平飛後的靜謐裡，比如會議間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美茵河時，他的腦海中總會毫無預兆地閃過那片略顯破敗的天台。
風聲，遠處城市的霓虹，還有那個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眼神卻明亮得驚人的女孩。她抱怨著加班，眼裡卻藏著對未來的勃勃野心。
戀愛這種事，對於陸行川而言，似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遙遠名詞。在他的世界裡，感情是最不可控的變數，而他向來隻喜歡做有絕對把握的投資。
所以，他幾乎從來沒有想過讓“天台故事”往前更進一步。他既沒有時間，也似乎並沒有資格。
可最近，他卻發現身邊那個同樣將“工作狂”三個字刻在骨子裡的男人，有了些詭異的行為。
是的，劉晉成不太對勁。
這種不對勁體現在一些非常微小的行為裡。離開會議室，他幾乎手機不離手，嘴角還會時不時地勾起一抹堪稱“詭異”的溫柔笑意，那笑容配上他那張常年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臉，怎麼看怎麼不真實。
“晉成？”
終於，在酒店頂層的行政酒廊裡，剛剛結束了一場艱難談判的陸行川，看著坐在單人沙發上、對著螢幕偷樂的劉晉成，實在沒忍住，出聲打破了這份粉紅色的詭異氛圍。
劉晉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猛地抬起頭，手指下意識地鎖了屏，動作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倉促。
“行川，啊，那個……我今天就不跟你去吃晚飯了。我還有點私事，先回房間了，有什麼工作上的後續安排，你隨時喊我。”說罷，他囫圇吞棗地把杯子裡剩下的半口蘇打水喝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起身便準備朝房間走去。
腳步甚至比平時快了半拍。
“你等等！”
陸行川骨子裡的敏銳被徹底激發了。他沒有起身，而是放鬆了身體，交疊著雙腿靠在沙發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打在劉晉成身上。
“怎麼？還有事？”劉晉成停下腳步，回頭不解地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不是我有事，我是懷疑你有事。”陸行川饒有興趣地端詳著眼前的人。
他們認識接近二十年了，在大學是同寢室的兄弟，到後來是一起在商海裡廝殺的戰友。他在國外的那幾年，劉晉成在世界排名第一的諮詢公司做到了全球合夥人，回國後，他一個召喚，人家直接辭職奔赴，成了天極集團的核心“大腦”。
劉晉成是誰？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陸行川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一個不折不扣、沒有情趣、把專案進度當成精神食糧的頂級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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