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不捨得
從主臥到客廳，要經過一段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長長走廊。
沈葭依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快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時，客廳裡隱隱約約傳來了兩個男人的交談聲。
沈葭依停住了腳步。
客廳的沙發上，葉名楚正將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推到陸行川麵前。
這位平日裡風流倜儻的葉家大少，此刻眼底透著幾分明顯的疲憊，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感。
“你們最近，有打算嗎？”葉名楚端起茶杯，語氣難得的語重心長，“你們倆要是真打算要孩子，趁早提上日程。”
陸行川抬眸看他，不置可否。
“你也看到曉棠現在這樣了。”葉名楚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前麵那段時間，她是真遭罪。我以前也覺得，年輕嘛，身體好，結了婚有了想法就會有。後來才發現，哪有那麼簡單。”
陸行川沒有立刻答話。
他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深邃的目光透過裊裊升起的茶霧，顯得有些莫測。
作為天極集團這一代最核心的掌權人，陸行川怎麼可能不明白“子嗣”這兩個字在頂級豪門中意味著什麼。那是家族的使命，是龐大商業帝國平穩傳承的定海神針，甚至關乎著董事會裡那些老傢夥們的信任選票。
對陸家這種家族來說，“孩子”從來不隻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某種意義上，它甚至天然帶著血脈延續、家族責任、利益結構的意味。
他的個人想法，在這些宏大的敘事麵前，有時候確實顯得微不足道。
可是，當腦海裡閃過沈葭依那副連抽個血都要皺著眉頭的模樣，陸行川的眼底瞬間凝結起一層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確實沒有刻意拖。”陸行川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與決絕，“但我也沒打算強求。”
葉名楚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知道我們這樣的家庭，有些事即便自己不喜歡也必須去做，如果是我一個人，我可以忍受，也可以配合，但是我現在不止是一個人，我有自己要保護的人。”陸行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篤”聲，這聲音不大，卻重若千鈞，“如果為了生個繼承人，要讓她去遭受她無法忍受的折磨，那我寧願這輩子都不要孩子。在我看來，我現在做任何選擇的底線，都是葭依。”
“老陸，你瘋了？”葉名楚驚得差點沒端住茶杯，“天極這麼大的盤子，有些事情不由你。”
陸家要什麼、長輩怎麼想、家族責任有多重，這些東西他從小看到大，不是不懂。
可再懂，也不代表他會認同，更不代表他會把這些重量，理所當然地壓到沈葭依身上。
如果那個代價隻是由他來承擔，那沒什麼。
可如果要拿她的身體、她的痛苦、她可能一遍又一遍被希望和失望撕扯的過程去換，那他寧可不要。
這世上很多事，他都可以權衡，可以周旋，可以取捨。
唯獨她，不行。
“這事我深思熟慮過，甚至是在我們結婚前。”陸行川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要喝什麼咖啡，“天極姓陸的旁支多的是，大不了以後從堂親裡挑個順眼的從小培養。但在我這裡，沒有任何人的利益、任何家族的使命，值得拿我老婆的半點痛苦去換。”
他頓了頓，狹長的桃花眼裡泛起一絲極其罕見也極其濃烈的溫柔：“繼承人可以選，但我陸行川的老婆，這輩子隻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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