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淩晨零點十五分。
整座城市的霓虹已經漸漸疲軟,唯有CBD中心區的那根“金刺”——天極大廈,依然在88層的高度,以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沈葭依推開天際中心頂樓的防火門時,一聲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在她繃緊的神經上狠狠彈了一下。
仲秋深夜的風裹挾著蕭瑟撲麵而來。
她終於不用顧忌地半蹲下身,解開腳踝上那雙細高跟鞋的扣帶。腳後跟已經被磨出了一片紅腫,在冷白色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她一隻手拎著鞋,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一罐剛從自動販賣機裡滾出來的、還冒著冷氣的黑咖啡。
赤著腳踩在天台冰涼的戶外防腐木地板上,沈葭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是她入職天極文化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些微的放鬆。
26歲,985大學碩士畢業兩年,曾經遙遙領先的獎學金獲得者。
可當她擠進天極這座由幾萬名頂級精英組成的金字塔時,才絕望地發現,自己不過是一隻卡在窄縫裡的貓——身後是22歲、滿腦子奇思妙想、體能充沛的海歸管培生;身前是30歲、手裡握著核心資源、優雅從容的部門主管。
出身江城普通中產家庭,父母給的底氣足夠她衣食無憂,卻給不了她跨越階層的入場券。她必須拚了命地伸長爪子,才能抓住那一絲向上的可能。
想到這裡,沈葭依長籲了一口氣,回歸了現實。
“這一頁PPT,要是再因為王明哲那個混蛋的‘審美偏好’改第六遍,我大概真的會從這兒跳下去。”
她對著虛空低語,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被逼到絕境的狠戾。
“38層的高度,跳下去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一個冷淡、低沉卻又帶著幾分慵懶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從天台花房的陰影裡飄了出來,“為一頁怎麼都不符合老闆心意的PPT,值得嗎?”
沈葭依全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用最後一絲理智忍住沒有發聲尖叫,迅速後退一步,握緊了手裡沉重的咖啡罐——那是她此時唯一的防禦武器。
足足花了兩秒鐘,她才穩住狂跳的心臟,循聲望去。
在天台最偏僻的角落,靠近花房幽暗燈光的地方,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齣頭的樣子。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輪廓極其鋒利,像是被時間和權力共同雕刻過的刀鋒。他穿著質地極好的純黑色真絲襯衫,領口的釦子竟隨意解開了兩顆,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線條結實流暢。手腕上那塊隱沒在夜色裡的腕錶,折射出低調且昂貴的冷光。
他沒看手機,沒點煙,手裡竟然攤著一本極具厚重感的實體書。
他就那麼姿態散漫地靠坐在那裡,卻莫名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彷彿這整座天極大廈、這整片江城凜冽的夜空,這整個天台,都隻是他私人的後花園。
“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沈葭依迅速調整呼吸,聲音裡重新披上了職場人特有的、滴水不漏的防備與疏離,“打擾了。”
她轉身欲走。
“既然都上來了,走什麼?”男人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極其讓人無法違抗的磁性指令。
沈葭依腳步一頓:“我……”
“淩晨十二點,能上天台花園的人本來就不多。”男人合上手裡的書,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精準地鎖定了她,“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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