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我來!”有人插話,搶奪“相互奔赴”的機會。
“你等退散,理應是我!”又一人強硬闖入。
穹頂外再次變得嘈雜,吵吵嚷嚷,數人激烈爭論,甚至準備動手。
秦銘騰空而上,想看一看外麵的狀況,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群人。
最初他並未受限,穿過高空中的大霧區域,直至臨近群星燦爛的穹頂,才被無形的牆壁擋住。
“這是真正的星海嗎?”秦銘仰望,已然沉醉其中。
生在不可追溯的舊時代,先民夜晚抬頭便可見漫天星鬥,如今那早已成為不可觸及的傳說。
天幕上,遍佈著一顆又一顆大星,更有璀璨星河橫亙,那像是來自遠古的呼喚,高遠而蒼茫。
秦銘初見如此盛景,怎能不被吸引心神?
“上古先民,若是知曉後世人仰望星空已成奢望,是該恥笑,還是覺得可悲?”
秦銘觀夜幕,雖然嚮往,但並未沉迷,很快便已雙目澄澈。
一瞬間,他更是進入心靈通明時刻。
“嗯?”他睜大眸子,頓覺遍體生寒。
所謂漫天繁星,非常呆板,如同一幅死氣沉沉的畫卷。
秦銘心靈明淨,神覺無比敏銳,發現殘酷真相。
穹頂外,並非真正的星空。
他所見到的一切,都是虛景,半透明的介質,宛若人為作畫,點綴上漫天星鬥。
甚至,他的目光穿透穹頂,看到了外麵真實的景況,漆黑,無邊的大霧,比他這裡還要嚴重。
這與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秦銘注視外界,伸手不見五指。
他略微轉身,望向爭吵的聲源方向,僅那裡有朦朧的景物隱約可見。
一座巨大的斷崖,壯闊無邊,比秦銘以前所見到的任何山體都要高大。
哪怕數萬米高的大嶽,在其麵前也像是個小土包。
斷崖與秦銘這裡的穹頂之間,像是隔著無儘深淵,途中的黑暗讓人覺得心悸,那種無邊的深邃,彷彿能吞噬整片星海。
這是什麼狀況?
磅礴的斷崖,並非連著大地,像是一座孤島,懸浮在濃重的夜霧中。
“你我兩地相距遙遠,是那一張又一張契約,還有神秘的儀式,讓我們能夠模糊的望到彼此。”
在激烈的爭吵中,有人向這邊喊話。
毫無疑問,所謂的契約是通過一塊又一塊石碑完成。
秦銘冇有迴應,這一切對他來說,充滿未知,他此時隻是安靜地傾聽。
他以為,穹頂之上是真正的星空,可是眼下所看到的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秦銘腳下,那塊開闊的平台,疑似接壤天外,而他臨近穹頂後,卻看到這般漆黑的景象,讓他內心頗不平靜。
他重新審視,盯著那座斷崖。
如果是通過契約、神秘儀式,將兩地相連,那就不得不讓他重新思考了,那裡究竟是天外,還是其他地界?
正常來說,那裡應該是天外。
可他看到對麵斷崖上的仙篆,以及遍佈虛空的紋絡,還有自己這邊的夜幕下,縱橫交錯的符文,他隻能搖頭。
這一切,不可能用“正常”的眼光來看待。
若是兩地被莫名契約、儀式等連接。
那麼對麵,不是天外也正常。
甚至,那裡是夜霧世界最深處也不是冇有可能。
“前方是何地?”秦銘終於開口。
他的周圍,遍及虛空的道紋發出柔和的漣漪,像是在向遠方傳遞資訊。
“天外!”
“長生樂土!”
“遂古之初,先民之路。”
……
那些人同時迴應,結果答案並不一樣。
短暫沉默,有人再次開口:“我們這邊是許多古代強者所嚮往的地界。”
秦銘道:“這種話騙一騙自己就行了,這麼說出來就有失禮貌了。”
對岸有人自語:“嗯,確實無需與他多說,契約已成,儀式已經成功開啟。”
秦銘並不覺得,對麵是善地,不然的話那些人怎麼可能急著要闖過來,且在內部起了紛爭。
他暗自思量,那究竟是什麼地界?
他嚴重懷疑,斷崖與天外無關。
或許,真是前賢深入的地界,如今他們的後人想踏上歸途。
若是這樣猜測的話,那麼他早先的靈光一現,可能成真,那裡是夜霧世界最深處某個地方也說不定。
很快,秦銘啞然失笑。
他現在完全是盲猜,毫無意義。
目前他所知有效資訊太少,根本不能確定什麼。
斷崖上有人開口:“道友,最終你會來到我們這邊,我們會互相交換精彩而非凡的人生,這邊有你追求的東西。”
秦銘冇有迴應,對岸的話已經不可信。
那幾人冇有再爭鬥,經過協商,已經確定誰來“易命”。
“你無需猜忌,冇有必要牴觸,我們有共同的祖先,昔日部分先民勇於進取,離開了故土,來到了這裡。”
“我們的所在地,就是你等最終的歸宿。”
“如今,我們有些人因為一些事,不得不踏上歸途,通過易命,你我各取所需。”
秦銘不解,他們何需向他解釋?
契約生效,儀式已經開始,說那麼多做什麼?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有人開口:“因為,你將來我們這邊,以後便是同伴了,提前打好關係。”
秦銘問道:“那邊就你們幾個人嗎?”
“怎麼可能!”
“我們這裡,遠比你想象的輝煌!”
有人震開了龐大斷崖後方的大霧,頓時有宏偉的巨城顯現,燈火閃耀,哪怕相距很遠,也能朦朧看到。
秦銘開口,道:“既然我已經無法回頭,冇有退路,你們何須如此?八千多年前,祖蟲死得很慘吧?”
幾人先後開口,為他糾正。
“但凡交換過來的生靈,地位都非常高。”
“嗯,等同於披荊斬棘,勇於拓路的先民頭領。”
秦銘神色漠然,道:“說那麼多做什麼,祖蟲在哪裡?”
斷崖上有人搖頭,道:“歲月無情,我輩都希冀前賢長生不死,可是難啊。”
另一人道:“冇有誰步入暮年後,還能活八千年那麼久遠的時光。”
秦銘並不表態,他懷疑,祖蟲當年在“易命”時,便已經丟掉性命,何需談後來?
仙篆密佈的斷崖上,幾人也在暗中交流。
“我認為,他冇那麼剛烈,可以開始了。”
“嗯,隻要他最初不自爆,便無需擔憂什麼。”
“好,那我準備易命。幾位無需擔心,待我若踏上歸途,穩定下來後,自會想辦法幫你等。”
“洪道,願你此行順利。”
“洪兄,此後便仰仗你了。”
……
他們之所以耐心與秦銘溝通,擔心遇到的是一個性格剛烈者,察覺事態嚴重後,直接毀掉體內的門。
簡單交流後,他們不認為眼前之人會那麼決絕。
“相互奔赴”一旦開始,那便由不得對方。
秦銘望著對麵,對岸那些人,有些話應該冇有錯,暮年強者,無人可活過八千載,看來那片地界並無長生者。
他再次開口:“既然我會踏足那片地界,與你等成為同伴,能不能仔細說下,那是怎樣的所在。”
幾人紛紛出聲,勾勒那邊的美好狀況。
他們再次提及,那裡是天外。
顯然,有些人的話語明顯過於敷衍。
秦銘道:“我還未看到過真正的星空,幾位道友能否讓我提前見識一番?”
一位女子搖頭,道:“不可,見星空會很危險。”
秦銘遙望,道:“我看那裡並非天外,你們不會誤陷絕地中了吧?這易命之地,是誰修建,為何與那裡相連?”
接著,他疾言厲色,道:“這些若是不說明白,你等休想如願易命,我寧可毀掉這具肉身。”
“好,道友,我等斬開夜霧,讓你見天外星空。”一位中年男子開口,並指如劍,頓時有恐怖劍光騰起。
他在暗中喝道:“就是現在!”
他們當中,名為洪道的男子刹那動了,有他主導神秘儀式。
頃刻間,秦銘下墜,站在了那塊平台上,與對麵有了某種奇異的聯絡,要構建出一條神秘通道。
“好,他想自毀也來不及了。”斷崖上,有人笑道,徹底放鬆下來。
“洪道友,以後就指望你來接引我們了,我等也希望回到故土。”
秦銘冇有掙紮,而是看向對麵,瞳孔收縮,那位青年男子並指如劍,騰起的劍光真的斬破了黑霧。
“你……怎麼斬開了?”
“抱歉,用力過大。無妨,不會引發變故。”
秦銘露出驚容,他看到了一角星空,這次應該是真實的。那裡的人很強,兩根手指並在一起,比絕世仙劍還要可怕。
“真的是天外嗎?”秦銘出神。
若是天外,那些人為何急切地想回來?
若不是在天外,僅站在大地上劈開天幕,望見一角燦爛的星空,那是多麼強大的手段?
洪道笑著問道:“對麵的道友,我們相互奔赴,需要燃魂,撬動體內的門,才能連通兩地,你準備好了嗎?”
其實,他無需告知,一切都將按照儀式進行。
隻因他現在心情大好,頗有傾訴欲。
“謹慎一些,路途太遠,他如果提前燃儘,還需要你自己焚身,燃魂,消耗門的力量,接續斷路。”
最後時刻,有人提醒。
洪道滿麵春風,道:“從契約來看,此人潛力無邊,應該不至於消耗我的密藏。”
很快,他笑不出來了,感覺身體冰寒,神魂顫栗,全身不由自主發抖。
“不,怎麼可能?”
一刹那,斷崖上的其他人都消失了,瞬移到了遠空。
唯有洪道無法動彈,他被禁錮在神秘紋路間,以身鋪路,開始連向遠方,其魂光爆湧,肉身通明。
“啊……”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秦銘自然無恙,他在共鳴,思緒在破布與蟲帝間“反覆橫跳”,又不是真個附體而來,因此毫不擔心。
當然,穩妥起見,他發現對麵的洪道“小人得誌”時,臨時終止了共鳴,等待片刻後,纔再次繼續。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出好戲。
磅礴斷崖上,那人在莫名**。
“你體內的魂呢,明明檢測到了,你的靈魂品質超絕,**足以能夠撬動門,儀式為何失敗?”
洪道像是瘋了一般,在那裡嘶吼,他劇烈掙紮,然而於事無補,一切都晚了。
“怎麼回事,他是傀儡嗎?”
“不可能,按照契約看,絕對是一個活人,而且,其終極潛力非常可怕,遠超標準。”
“哪裡出了意外?”
秦銘隱約間聽到那些急切的議論,隻覺得對麵的人咎由自取!
同時,他在琢磨,小蟲的肉身與活人無異?
自己共鳴之下,意識方麵……也讓對麵挑不出毛病?
“啊……”洪道慘叫,他的肉身內,魂光為火,一道“門”被撬開,密藏被點燃,很快便沸騰了。
霎時間,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門蔓延,開始拓路,向著易命之地這邊貫穿而來。
“門竟有這種妙用嗎?”秦銘問道。
反正又不是他焚魂,撬開體內之門,因此他現在相當放鬆,看熱鬨的同時,還向對岸的人請教。
與之相反,斷崖上的人都急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為何能避開此劫?”
“你們那邊有人篡改了儀式?”
“不對,契約成立後,古老的儀式已經開啟,無任何問題纔對,可是你的靈魂呢?”
那些人都皺著眉頭,帶著無邊怒意。
可惜,儀式啟動後,他們無法乾預,無力改變什麼。
可以看到,兩地之間,那恐怖的深淵身上方,一道魂光焚燒著,貫穿虛空,構建出一條路,連向易命之地。
魂光為火,推開一扇門,竟可以穿透無邊的黑暗,抵臨秦銘這邊的地界。
秦銘驚歎,儘說風涼話,道:“現實中,兩地之間莫非有億萬裡那麼遙遠,你消耗這麼大嗎?”
他自顧點頭,道:“門,著實神秘,能夠破開生死的界限,還能夠化天塹為通途,可貫穿絕地,當真妙不可言。
洪道徹底瘋了,所謂的相互奔赴,原本是由對岸的人先行付出,若是門的力量較弱,他這邊再進行補充。
然而,今日由他自身開始焚燒。
他知道,自己完了,一身道果儘毀,想活下來都已經成為奢望,要靠運氣。
這般付出?門內還能剩下什麼?
靈魂介質,在黑暗中貫穿虛空,將無邊無儘的廣袤地域大大縮短。
攔阻兩地間的無上法陣,還有絕地等,全都失效,如一架萬劫不侵的天梯,橫架在兩地間。
眨眼間,他便橫渡無儘黑暗,距離易命之地不是很遙遠了。
“我還活著!”他欣喜。
但很快,他又絕望了,魂光暗淡,他沿著門而行,焚燒潛力,消耗密藏,一切都要見底了。
後方,他的肉身已經枯竭,開始崩塌,體內的門自然也要保不住了。
秦銘點評,道:“這是誰定下的契約,精心準備了這種儀式?你們人還怪好的,並冇有為難我。”
洪道七竅噴魂火,憤懣而又絕望。
秦銘笑道:“說好的相互奔赴,結果你卻提前搶跑,獨自上路。”
洪道聽著他肆無忌憚的調侃,恨不得立即活剝了他。
哧的一聲,他貫穿穹頂,正式進入易命之地。
“來了,老弟。”秦銘好整以暇,就等洪道到來了。他已經看出,此人燒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捕捉了吧?他想弄清楚,對岸到底什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