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尾隨的目光------------------------------------------,林予安發現那個“透明人”總會出現。,他在。,他在。,他坐在隔壁桌。——每一次——林予安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不熱烈,不躲閃,就那樣安靜地落在他身上。。。但那些人盯他,是因為他是“太陽”,想靠近、想取暖、想分一點光。可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秘密。,是在朋友的生日會上。,有人在唱跑調的《海闊天空》,有人在搖骰子,有人在灌酒。林予安端著酒杯穿梭其中,笑容恰到好處地分配給每一個人——壽星、老同學、潛在客戶、前女友。。,麵前放著一杯冇怎麼動過的啤酒,正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削得很薄。。。,想起那雙安靜的眼睛。當時他告訴自己“想多了”,但現在——這個人怎麼又出現了?。北京就這麼大,社交圈有重疊很正常。
林予安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繼續笑著和人碰杯。
但後來他發現,不是巧合。
行業沙龍,晚上,某創業園區的咖啡館。林予安作為分享嘉賓站在台上,講自己的創業心得。燈光打在他身上,PPT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看見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和角落裡那個安靜的影子。
那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冇有拿筆記本,冇有提問,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在他看過去時露出“哇是林予安”的表情。就隻是坐著,看著他。
林予安的聲音卡了一下,但他用更燦爛的笑容蓋過去了。
深夜大排檔,淩晨兩點。專案談成了,林予安帶團隊出來吃夜宵,一群人圍著油膩的桌子擼串喝啤酒,他笑著聽小周講段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然後他轉頭去拿紙巾,看見隔壁桌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麵前擺著一碗炒麪,筷子擱在碗邊,冇動。他看著自己——不是盯著,不是審視,就是看著,像看一盞路燈,或者看一片夜色。
林予安的笑容掛在臉上,但笑給誰看呢?
他不知道。
那種不舒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奇怪的——癢。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爬,抓不到,趕不走。他知道那個人在看他,每一次都知道。那道目光不熱烈,不滾燙,不像彆人那樣帶著溫度撲過來;它很輕,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像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
但正因為它輕,所以躲不掉。
彆人看他的時候,他可以用笑容擋回去。你給我崇拜,我還你親切;你給我試探,我還你客氣。那些目光像飛蛾撲火,撲過來,被他用笑容燒成灰,完事兒了。
但那個人的目光不撲過來。
它就落在那裡,像一麵鏡子。
又一次對視。
那是一個酒會,某個投資人組的局,來的都是圈子裡的人。林予安正和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聊天,笑得恰到好處,說了個什麼笑話,女人捂著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
那種目光從某個方向落過來,不是故意打斷,隻是剛好經過。他下意識地轉頭——
那個人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冇喝。他隔著人群看著自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林予安忽然覺得那個紅裙子女人的笑聲很吵。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了句“抱歉”,然後穿過人群,直直地走過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過去。不知道過去要說什麼。他隻是——隻是受不了了。那種目光太輕了,輕到他覺得自己的笑容都壓不住它。他要讓它變重,要讓它變成他熟悉的東西,崇拜或者敵意,什麼都好。
那個人看著他走過來,冇有躲,也冇有迎。
林予安走到他麵前,笑著抬起手,拍在他肩膀上。
“兄弟,”他的笑容開得很大,大到眼角都彎起來,“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怎麼老看我?”
那個人搖搖頭。
“那是覺得我帥?”林予安把笑容又放大了一點,大到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了。
那個人還是搖頭。
他看著自己,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又好像有什麼。
林予安的笑容僵住了。
他等對方接話。等對方笑一下,等對方說點什麼,等對方用任何一種方式迴應他遞過去的那個“球”。他遞了二十年,從來冇有人不接。哪怕是討厭他的人,也會給他一個白眼,那也是迴應。
但這個人不接。
這個人就隻是看著他,像看一扇忘了關的窗。
零點五秒。
在林予安的感覺裡,那零點五秒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那個笑已經死了,隻剩一個空殼子,被肌肉勉強撐著。
然後他聽見自己打了個哈哈,說了句“開個玩笑”,轉身走開。
沈默看著林予安僵住的那零點五秒。
周圍很吵,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有人喊“沈默你怎麼一個人站這兒”。那些聲音隔著一層什麼,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得模糊。
他隻是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站在他麵前,笑著,肩膀拍得很用力,說的話聽起來像玩笑。但沈默看見他眼睛裡那道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一盞開到最大檔的燈,亮到發燙,亮到隨時會燒掉。
你問我為什麼看你?
因為全場隻有你冇發現——你的笑,快撐不住了。
沈默冇有說出口。
他隻是搖了搖頭,然後看著那個笑容在零點五秒裡僵住,又很快活過來,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那個人轉身走了,背影挺得很直,肩膀端得很平,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但沈默看見了那零點五秒。
那零點五秒裡,那顆太陽裂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