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計謀
蕭容與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下襬沾上的灰塵,又仔細聽了聽窗外的動靜。
遠處街巷的喧囂似乎已徹底平息,連刺客們不甘心的搜尋聲也消失了,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和更夫沉悶的梆子聲,提醒著夜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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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邊,並未立刻開門,而是再次透過門縫向外觀察了片刻,確認附近確實再無伏兵或眼線,這才輕輕移開抵門的破木櫃,拔掉門栓。
木門「吱呀」一聲,被他拉開一條縫隙。夏夜的晚風灌入,驅散了屋內的陳年老味。
蕭容與轉身,走回沈堂凇麵前,並未立刻招呼他離開,反而微微俯身,朝他伸出一隻手。
「起來吧,地上涼。」
沈堂凇愣了一下,看著那隻伸到麵前、骨節分明的手掌,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手搭了上去。蕭容與稍一用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先生,」蕭容與的聲音比方纔壓低了些,在這寂靜的破屋裡顯得格外清晰,「這幾日,恐怕還得勞煩先生,與朕一道,暫時扮演一下尋常百姓了。」
沈堂凇站穩身形,聞言抬眼,眼中滿是困惑:「陛下此言何意?刺客既退,金吾衛與兵馬司想必已在搜尋陛下,我們……」他話未說完,忽然停住,看著蕭容與平靜無波的眼神,一個念頭迅速閃過腦海。
蕭容與看著他眼中逐漸瞭然的驚色,點了點頭,聲音更沉了幾分:「將計就計。」
沈堂凇心頭一跳。
「既然有人處心積慮,想要朕的命,甚至不惜動用如此陣仗,連兵馬司都敢壓下訊息。」蕭容與的語氣不帶什麼情緒,卻讓人感到一股寒意,「那朕便如他們所願,失蹤一回。看看這潭渾水底下,到底藏著些什麼妖魔鬼怪,又會按捺不住,跳出來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先生方纔不是說,你我今日定能平安歸返,且安然無恙麼?既是大吉之卦,不妨就借這吉兆,順勢而為。」
沈堂凇啞然。他那是為了壯膽隨口胡謅的,怎麼就被陛下拿來當理由了?
「陛下,」沈堂凇定了定神,試圖勸阻,「此事太過凶險。陛下萬金之軀,豈能輕涉險地?不若先與賀將軍他們會合,再圖後計……」
「賀闌川與宋昭脫身之後,第一要務是穩住局勢,封鎖訊息,暗中追查刺客和內鬼。朕若此時現身,他們反而束手束腳,幕後之人也會再次蟄伏。」蕭容與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隻有朕失蹤,讓他們以為計謀得逞,或至少製造了更大混亂,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纔會放鬆警惕,纔會露出馬腳。」
他看著沈堂凇,眼神深邃:「況且,先生忘了地牢裡那東西了麼?此事與刺殺恐怕脫不了乾係。朕失蹤在外,或許,能接觸到一些在宮內接觸不到的東西。」
沈堂凇沉默了。蕭容與的分析不無道理。內鬼能壓下兵馬司,能在皇帝出行的路線上精準設伏,其能力不容小覷。
若皇帝安然回宮,他們必定立刻蟄伏,再想揪出來就難了。而地牢裡那詭異的東西,背後牽扯的事恐怕更加驚人。
隻是這計劃也著實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一國之君,孤身在敵友難辨的京城裡失蹤,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
「陛下,」沈堂凇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恐怕勸不動這位心意已決的帝王,隻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們需要做什麼?」他看了看自己和蕭容與身上雖然沾了塵土、略顯狼狽,但材質明顯不凡的衣袍,「我們這身打扮……」
蕭容與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目光在破屋裡掃視一圈,落在角落那堆破爛傢什上。那裡有幾件不知是前任主人遺棄還是流浪漢留下的打著補丁的粗布舊衣。
「換上。」他自己率先走過去,從那堆散發著黴味的破布裡,挑了兩件相對完整、不算太臟的深色短褐和布褲,扔了一件給沈堂凇。
沈堂凇接住那件帶著濃重黴味的舊衣,眉頭一皺。但看著蕭容與已經開始解自己外袍的盤扣,他也隻能認命地開始脫身上那件細布長衫。
兩人很快換上了粗布短褐。衣服有些寬大,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但確實將他們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或居高位養成的氣度遮掩了大半。
蕭容與又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摸出兩條臟兮兮的布巾,一條自己胡亂紮在頭上,遮住了大半麵容和束髮的玉冠,另一條遞給沈堂凇。
沈堂凇學著樣子,將布巾包在頭上,遮住額頭和部分臉頰,隻露出一雙眼睛。再配上這身打扮,乍一看,倒真像是兩個夜間出來討生活無處棲身的底層百姓。
蕭容與又彎腰,從地上抓了兩把灰塵,毫不客氣地在自己臉上和手上抹了抹,頓時那張俊美冷硬的臉就變得灰撲撲臟兮兮的,泯然眾人。他示意沈堂凇也照做。
沈堂凇看著自己還算乾淨的手,咬了咬牙,也依樣畫葫蘆,弄得一臉一手灰土。
做完這一切,蕭容與打量了一下兩人,似乎還算滿意。他走到門邊,再次確認外麵安全,低聲道:「走。記住,從現在起,我不是陛下,你也不是天樞閣行走。是城西碼頭搬貨的苦力,我們因故晚歸,懂麼?」
沈堂凇點了點頭,心裡卻一陣發苦。
蕭容與推開破舊的門,率先走了出去。沈堂凇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門。
夜色深沉,巷子裡寂靜無人。遠處似乎還有兵丁搜查的動靜和隱約的火光,但已不在這個方向。
兩人低著頭,沿著牆根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
蕭容與走在前麵,身形依舊挺直,但步態卻刻意模仿了幾分底層苦力的沉重和拖遝。沈堂凇學著他的樣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疲憊的晚歸的親兄弟。
雖然他本就很累。
夜風冰涼,吹在身上,讓穿著單薄粗布衣的沈堂凇打了個寒噤。
(亂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