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同查
幾人沉默地退出地牢,重新回到地麵。新鮮的空氣頓時隔開了地牢裡的氣味,讓人恍如隔世。
蕭容與走在最前,步履不快,顯然在沉思。他負手而行,背影挺直。
宋昭與賀闌川跟在他身後半步,同樣麵色凝重。
沈堂凇走在後頭,腦海中卻反覆閃現著鐵籠中那人的慘狀,以及那些詭異的症狀。
在這裡,他並非這個朝代最有盛名的醫者,他隻是個山野郎中,得了天大的運氣,才能從那山野裡來到皇城當官。
想著那些表徵組合在一起,確實指向某些極為罕見且惡性的疾病。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這與他下山時埋起來的那本野史裡,記載著一句話「隴西有異人,製狂屍為兵,所向披靡,然反噬其主,終成禍亂」,寥寥數語,語焉不詳,後麵便再無下文。
當時他背誦那本野史時,囫圇吞棗也不管有冇有用,都一一記下,隻是如今親眼見到那潰爛、癲狂、力大無窮的「怪物」,讓他想起了野史裡麵的記載,那模樣豈不正如「狂屍」?
若真是如此,沈堂凇心中一凜。那野史記載的禍亂,莫非也會應驗?這幕後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煉製這般不人不鬼的東西,意欲何為?
還有野史那幾句話就記錄了一件巨大事件,讓他根本無從下手。
他越想越是心驚,腳步不由放慢了些,心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錢道士則走在沈堂凇稍前一點,依舊驚魂未定,臉色慘白,不停地用袖子擦著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嘴裡嘟嘟囔囔。他本就心神恍惚,也冇注意前麵幾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哎呦!」
錢道士一頭撞在了賀闌川堅硬的後背上,撞得他眼冒金星,痛呼一聲,連連後退,捂著鼻子,慌忙躬身道歉:「將軍恕罪!將軍恕罪!貧道該死,冇長眼睛,衝撞了將軍!」
賀闌川被他撞了一下,身形紋絲未動,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沈堂凇也猛然從沉思中驚醒,及時收住腳步,纔沒撞上前麵的宋昭。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去,原來是走在前麵的蕭容與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正轉過身,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了他沈堂凇身上。
蕭容與似乎已有了決斷,他看向沈堂凇,開口道:「沈先生。」
「陛下。」沈堂凇微微躬身。
「此案詭異,牽涉甚廣,非比尋常。」蕭容與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先生既通醫理,又能辨奇症,且心思縝密,不似常人聞之色變。此案,朕欲請先生參與其中,協助賀將軍詳查。一則為辨別那……那人之症狀,探其根源,看是否尚存一線生機,或尋得對症之方;二則,若再發現類似情形,或遇不明疫症、毒物,先生也可及時辨識,免生大禍。」
他頓了頓,看著沈堂凇的眼睛:「先生意下如何?」
沈堂凇沉默。參與此等詭譎危險的調查,絕非他所願。他隻想明哲保身,在這永安城中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蕭容與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地牢中那人的慘狀猶在眼前,若這真是某種人為製造的、可怖的東西,且不止一個,其危害難以估量。
他既身在此處,又恰巧有所「見識」,袖手旁觀,似乎也說不過去。更何況,此事隱隱與他那本從圖書館帶來的那本野史牽連,他也想弄個明白,那野史裡那些記載是真,那些記載是假。
還有國師沈曇淞真的是自己嗎?
而且,蕭容與並非以勢壓人,強行命令,算是給足了他餘地與臉麵。
他抬眼,迎上蕭容與深邃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旁邊神色凝重的宋昭與賀闌川,緩緩點了點頭。
「陛下有命,臣自當儘力。隻是臣才疏學淺,於刑名查案一竅不通,怕是幫不上什麼大忙。唯在辨識病症毒物、查驗相關古籍記載上,或可略儘綿力。」
他答應得不算十分積極,但也表明瞭態度——可以幫忙,但僅限於他能力所及的範疇。
蕭容與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如此便好。具體事宜,賀將軍會與你細說。宋相亦會從旁協助,調閱相關卷宗典籍。」
「是。」沈堂凇應下。
宋昭對沈堂凇溫和一笑:「有勞先生了。先生若有需要,隨時可來尋我。」
賀闌川也對沈堂凇略一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加入。隻是看向錢道士時,眉頭又皺了起來。
蕭容與的目光也轉向了還在揉鼻子的錢道士,語氣平淡:「錢道長。」
錢道士一個激靈,連忙挺直腰板:「陛……陛下!」
「道長既擅驅邪,近日便留在天樞閣,若有需要,或可請教道長,這件事,還未查明之時,朕要道長你守口如瓶!」蕭容與說完,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錢道士隻得苦著臉,有氣無力地應了聲:「貧道遵旨。」確實,他也不想看著那邪祟,那日晚上還嚇得自己屁滾尿流,看著就晦氣,不提不提!
一行人重新啟程,向停在不遠處路口的禦駕馬車走去。侍衛們早已肅立四周警戒。
蕭容與走到馬車前,抬手正欲撩開車簾上車,動作卻頓了一下。他身形未動,隻是極快地掃了賀闌川一眼。
賀闌川與宋昭原本落後一步,見此情景,眼神驟然一厲,身形幾乎在蕭容與抬手頓住的瞬間便已動了!
他一步搶到車轅旁,並未用手去掀簾,而是抽出腰間佩劍,雪亮的劍尖將厚重的車簾猛地向上挑開!
「嗤——!」
就在車簾被挑起的剎那,一道寒光自車內刺出,直取蕭容與心口!
蕭容與早有防備,在寒光乍現的瞬間,已迅疾側身,那長劍幾乎是擦著他玄色衣袍的前襟掠過,帶起一陣冷風。
「有刺客!護駕!」
賀闌川怒喝一聲,手腕一翻,長劍猛然向車內刺出,將刺客逼退半步。宋昭反應也極快,幾乎在賀闌川抽劍的同時,他已一手拉住尚有些發愣的沈堂凇的手腕,另一手抓住錢道士的後衣領,猛地向後急退數步,遠離馬車。
沈堂凇隻覺手腕一緊,人已被帶得踉蹌後退,還冇等他完全反應過來,周圍已響起一片拔刀出鞘的銳響和急促的腳步聲!
在同一時間,道路兩旁的屋頂、巷口、甚至幾棵茂密的大樹上,躍出數十道黑影!個個黑巾蒙麵,手提利刃,身法矯健,行動間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殺氣!
「狗皇帝!拿命來!」
「殺——!」
刺客們目標準確,分出大數人撲向馬車旁的蕭容與和賀闌川,其他人則朝著被宋昭護在身後的沈堂凇幾人湧而來。
場麵瞬間大亂,護衛的侍衛們立刻與刺客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宋昭將沈堂凇和嚇得魂飛魄散、腿軟坐地的錢道士護在身後,他看似文弱,此刻麵對撲來的刺客,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手中並無兵器的他,順手奪過一名受傷倒地刺客的長劍,手腕一抖,劍光微閃,竟也將兩名衝在最前的刺客逼得後退一步,劍法精準。
蕭容與與賀闌川背靠馬車,互為犄角。蕭容與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長劍,劍法淩厲簡潔,招招致命,與賀闌川剛猛霸道的攻法配合默契,轉眼間已斬殺數名刺客。但刺客人數眾多,且個個身手不凡,攻勢極為凶猛。
沈堂凇被宋昭護在身後,心臟狂跳,呼吸急促。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麵對過如此血腥的廝殺。
上次見到這般,他也隻是躲在驛站房裡,嚇得不敢說話。
突然,一名刺客突破了侍衛的阻攔,猙獰著麵孔握著滴血長刀直撲宋昭身後的沈堂凇而來!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我得為自己保障一下,所以以後每一章都要寫上一句亂寫的。)
(亂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