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抄家
旨意下去得快。
天剛擦黑,禁軍就把康平伯府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火把映得半條街亮堂堂的。
街坊鄰居縮在門縫後頭看,大氣不敢出。
領頭的是個臉生的將官,冷著臉宣了旨。康平伯接旨的時候倒還鎮定,甚至還理了理衣冠。可等旨意唸完,禁軍往裡一湧,他就猛地變了臉色。
「你們……你們這是誣陷!我要麵聖!要麵聖申冤!」他梗著脖子喊。
沒人理他。兵丁們手腳麻利,分頭衝進各院,翻箱倒櫃的動靜乒桌球乓響起來。女眷的哭叫聲、下人的驚呼聲、瓷器砸碎的脆響,混成一片。
康平伯被兩個兵架著,眼睜睜看著家被抄。他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著,眼珠子亂轉。
忽然,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鉗製,一頭撞開旁邊一個翻檢書籍的兵丁,撲到多寶閣前,抓起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青瓷小瓶,拔開塞子就往嘴裡倒!
「攔住他!」領頭的將官厲喝。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晚了。
褐色的藥汁順著康平伯嘴角淌下來。他喉嚨裡發出幾聲怪響,手一鬆,瓷瓶落地,「啪」地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抽了筋的蝦米,蜷縮著倒下去,四肢劇烈地抽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房梁。不過幾息工夫,嘴角溢位一縷黑血,不動了。
「軍爺!軍爺!康平伯他……他服毒了!」有膽大的僕役顫聲喊。
將官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
「死了。」他站起身,臉色難看,對副手道,「去,稟報宮裡。其餘人,繼續搜!一個角落都別放過!」
正亂著,後院傳來更大的喧譁。
幾個兵丁押著一個披頭散髮、隻穿著中衣的年輕人過來,正是康平伯那個在西郊馬場差點破了相的世子。
他臉上還帶著睡懵了的茫然和驚恐,一看見地上他爹的屍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爹!爹——!」他嘶聲喊著,想撲過去,卻被死死按住。
旁邊還有個被押過來的中年美婦,是康平伯夫人,早已哭得昏死過去,被兩個婆子勉強攙著。
世子掙紮著,轉頭看見被押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弟弟妹妹,還有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母親,更是紅了眼。
「放開!你們放開我娘!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爹是清白的!你們這是栽贓!是陷害!」他嘶吼著,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放開她們!有什麼事沖我來!」
領頭的將官皺緊眉頭,揮了揮手:「先把人帶下去,分開看管。仔細搜身,別讓他們也藏了毒。」
世子被粗魯地拖走時,還在不甘心地回頭吼:「冤枉!我們冤枉——!」
女人的哭泣聲,孩子的驚嚇聲,在火光沖天的府邸裡飄蕩。
訊息傳到宮裡時,蕭容與正在批摺子。
常公公低聲稟報完,垂首站著。
硃筆在奏摺上點下一個鮮紅的印記,蕭容與頭也沒抬。
「死了?」
「是,服毒,頃刻斃命。應是早已備好的。」常公公垂首。
「嗯。」蕭容與放下筆,靠向椅背,指尖揉了揉眉心,「搜出什麼了?」
「正在清點。目前在內書房暗格裡找到些往來書信,還有幾本暗帳,記錄了些不明出入。還有……」常公公頓了頓,「在地窖裡,發現個小佛堂,供的不是佛祖,是塊無字靈牌。」
蕭容與眼神一凝。
「靈牌?」他聲音不高。
「是,」常公公頭垂得更低,「就一塊烏木牌子,光禿禿的,沒字兒。前頭擺著香爐,供著幾盤果子,都還新鮮。看著……像是常有人祭拜。」
殿裡靜了。
蕭容與沒說話,隻是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人怎麼樣了?」
「康平伯世子跟幾個小的,還有女眷,都分開關著了。世子鬧得凶,一直喊冤。底下人查了,他上回蹴鞠摔的傷剛好受了些驚嚇,這陣子都在府裡養著,沒怎麼出門。那些書信暗帳,暫時沒發現跟他有牽扯。」
「嗯。」蕭容與應了一聲,不鹹不淡的。
他重新拿起筆,在摺子上批了兩行字,才又道:「那靈牌,還有書信暗帳,都封好,明兒一早讓顏無糾送到禦書房來。記注院那個閣史,審了麼?」
「顏大人親自審的,招了。說是康平伯三年前就找上他,用他老孃和兒子的命要挾,讓他幫著往外遞訊息。每次能得二十兩銀子。別的,他說他也不知道。」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洇開一小團墨。
「他家裡人呢?」
「暗衛司已經接出來了,安頓在城外莊子上,有人看著。」
「知道了。」蕭容與擺擺手,「你下去吧。讓外頭都警醒著點。」
「是。」常公公悄步退了出去。
蕭容與一個人坐在偌大的禦案後,閉上眼睛,看似平靜。
康平伯死了。
還有那靈牌,多半是供城王的了。
一個死了這麼多年的反王,還有人偷偷摸摸供著,念念不忘。
他其實不是很意外。
蕭容與睜開眼,目光落在禦案一角。
那位置正是假汪垚常坐的地方。
這個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坐了三年,把他每天幹了什麼,去了哪兒,見了誰,一筆筆記下來,再一點點傳出去。
而他竟然一直沒發現。
直到沈堂凇……
蕭容與的揉了揉眉心。
沈堂凇。
看著悶,不聲不響的,整天埋著頭,不是看書就是看書。問三句答一句,能省的字絕不多說。
可那雙眼睛,偏偏毒得很。
假汪春垚在跟前晃了三年,滿朝文武,包括自己,竟沒一個看出破綻。偏偏讓他逮住了。
不止這個。地牢裡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太醫署都說沒救,他愣是給治得有了人樣,還從嘴裡掏出這麼要緊的話。
巷子裡挨的那一下,脖子上的淤青到現在還沒散全。說到底,是自己把他扯進這灘渾水裡的。
無妄之災。
當初從曇山帶他回來,是想放在跟前,看看這塊石頭裡到底藏著什麼玉。也存了點別的心思——國師的位置空了大半年,欽天監那幫老傢夥吵翻天,沒一個頂用的。
這人,沒家族,沒朋黨,乾乾淨淨一個人。
懂醫,能辨藥,心思細,眼睛毒。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天樞閣那套神神鬼鬼的東西,他好像也沾點邊。
蕭容與擱下筆,身子往後一靠。
是該給他挪挪地方了。
天樞閣行走,名頭好聽,實則就是個抄書看庫的,是委屈了。
也太容易被人惦記。
這次是巷子裡堵人,下次呢?
蕭容與的心思一轉。
國師。
這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品級不低,清貴,也不用天天上朝跟那幫老狐狸扯皮。宮裡撥個清淨院子,離紫宸殿文思閣近些,出入方便,也安全。
住宮裡,眼皮子底下,那些混帳東西,總該縮一縮。
就這麼定了。
他重新坐直,提起筆,筆尖在硯台裡緩緩舔勻了墨。
等此事了了就下旨。
得尋個由頭,不能太突兀。就說天樞閣行走沈堂凇,博古通今,明辨藥理,於偵破宮中奸細一案有功,特擢升為司天監少監,賜居宮中澄瑞園,隨時備詢。
司天監少監,聽著是個閒職,過渡一下。等風聲過了,再挪到國師的位置上,就順理成章了。
(虞泠川不是宋昭的人,有一段寫得可能有分歧,是宋昭在軟玉閣安插了自己的人,去監視旁人)
(更新會很慢,家裡有急事,過後處理好了多更。不好意思各位,有稿就發。謝謝各位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