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碾壓著黃土路,咯吱作響,慢悠悠蹭進了馬家村。
村口老樹盤根,青磚矮屋錯落排布,炊煙嫋嫋,泥土與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路飽受摧殘的曹皮諾腿腳發軟,剛跳下車就猛地遠離老黃牛三大步,生怕這頭病牛再給自己來一次猝不及防的“偷襲”。
兩位教授、夜星辰、米粒、司徒兵、司徒玉、宮明、尹正、毛建國、靳東升等人依次落地,舒展筋骨。
連日趕路,再加上一路顛簸,眾人麵色疲憊,早已受不了了。
“諸位先歇歇,俺這就去叫俺老爹過來。”
馬有糧把老牛拴在老槐樹下,隨手扯了一把幹草墊進它的嘴邊,便腳步匆匆,往村子深處跑去。
老黃牛埋頭吃草,時不時輕輕呼氣,場麵難得安穩了片刻。
曹皮諾靠在老樹旁,一邊後遺症似的擦著臉,一邊碎碎念:“可算解脫了,曹爺我這輩子再也不坐牛車了,尤其是帶病上崗的牛……”
米粒吐了吐舌頭,扇了扇空氣,一臉嫌棄的說道:“知足吧,若非這頭老牛,咱們連進村都難。”
盧教授望著古樸的村落,歎息一聲:“時隔多年後再迴故土,早已物是人非。”
“那座山,步步皆是險地,此行難啊,”方教授目光凝重,望向村子後麵的連綿群山,呢喃自語。
夜星辰站在原地,眼眸微眯,隱約間察覺到這座山村的氣場有異,草木沉鬱中竟裹挾著一絲極淡的陰晦之氣。
此地,絕非尋常之所。
不多時,一陣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馬有糧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名老人。
他身形纖瘦,比馬有糧矮一個頭,身上挎著一個粗布包,裏麵裝滿了草藥,似是剛從山上下來。
“老盧、老方,俺老馬終於又見到你們了,”看到眾人,老人腳步加快,越過馬有糧,大笑出聲。
老人的眉眼間布滿風霜,皺紋溝壑裏藏著歲月的滄桑,一雙眼睛卻清亮矍鑠,目光精準的落在盧教授與方教授身上,眼裏、臉上全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方教授快步上前,雙手與老人緊緊相握,眼底似有淚光閃爍:“馬老哥,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盧教授也頷首上前,語氣沉緩:“一別多年,沒想到今生還有重逢之日。”
“托兩位老哥的福,俺的身子骨還算硬朗,守著這山村野地,日日采藥種地,倒也自在,”馬有田哈哈一笑,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兩人的臂膀。
頓了頓,他又有些歉意的道:“兩位老哥勿怪,本來哥幾個聽說你們要來,早早就在村口等你們了,可是鎮上突然下發任務,村裏各大隊組織人手去山裏挖草藥,就連老人和孩子都去了,這才……”
“無妨,無妨……”
擦了擦眼角,盧教授連連說道。
馬有田點了點頭,隨後掃了夜星辰等人一眼,神色微微收斂,多了幾分鄭重。
“有糧都跟俺說了,你們千裏迢迢趕來,還是為了那件事?”
馬有田眉頭微蹙,嘴角的笑意淡了大半:“那地方近些年越發邪性,山裏迷霧重重,毒蟲猛獸橫行,更有不少村裏人進山後莫名失蹤,尋常獵戶都不敢靠近半步。”
話音落下,眾人的神色皆是一沉。
盧教授麵色凝重,沉聲道:“馬老哥,我們此行確實是為那件事而來,如果不在有生之年弄明白怎麽迴事,我死都不甘心,也對不起那幾個丟了命的老家夥。”
“你……你這又是何必呢?”馬有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他深知老盧的性子,別看他因為那件事丟掉半條命,卻是一根筋走到底,不撞南牆不迴頭的家夥。
那幾個老家夥的死,早已成為老盧的心結。
他想勸,根本勸不動,也沒理由勸。
“合著剛逃出牛車的魔爪,又要闖要命的邪山?還有這村那山,都壓抑的要命,這日子也太難了。”
另一邊,豎起耳朵,時刻注意著這邊的動靜,靠在老樹上的曹皮諾瞬間僵住,苦著臉哀嚎道。
夜星辰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貪生怕死的貨,轉頭望向馬有田,沉聲問道:“馬叔,這村子總感覺有些壓抑,草木都透著一股陰冷,是因為緊鄰那座山嗎?”
“沒錯,那座山陰氣外溢,長年累月浸染周遭,不光村子的草木受到影響,夜裏還會傳來莫名的異響,村裏的老人都說山裏壓著不幹淨的東西。”
馬有田眸光一凝,深深看了眼夜星辰,緩緩點頭。
夜星辰的身體一頓,狹長的眼眸微微收緊,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陰晦之氣,比剛才感知到的又濃重了幾分。
這山,果然有問題。
司徒兵握緊了腰間暗藏的短刃,神情戒備:“不管山裏藏著什麽,我們既定的行程不會更改。”
宮明、尹正幾人也紛紛繃直身體,連日趕路的疲憊瞬間散去些許,眼裏多了幾分警惕與敬重。
“俺在山裏待了一輩子,熟悉周遭的地勢,要是你們真要進山,俺能給你們帶路,可以避開不少危險,總比你們像之前那樣瞎轉悠強。”
馬有糧站在一旁,撓了撓頭,小聲說道。
雖然聲音如蚊呐,眾人卻聽的一清二楚,眼神頓時一亮。
“你這混小子……”
馬有田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雲霧繚繞的群山,眼神凝重無比。
那裏,暮色漸沉,山巒輪廓在昏暗中顯得陰森恐怖,透露著無盡的兇險,讓人望而生畏,不敢向前一步。
可是事到如今,他再不想兒子冒險,也必須答應。
這是農村人的執著與堅持,也是為兩位老友留下的一線生機。
為了兩位老友,讓兒子冒險,值得!
“既然你們心意已決,俺就不多勸了,”馬有田沉聲道:“如今天色不早了,先隨俺迴屋落腳,填飽肚子後休整一夜,明日俺再細細跟你們說說那裏的禁忌與規矩。”
炊煙與晚風掠過街道,老黃牛慢悠悠的甩著尾巴,一行人的身影越拉越長,最終與古樸的山村一起被黑暗吞沒。
剩下的,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