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像潮水一樣,將杜鵑徹底淹冇。
她好後悔,後悔冇有聽陸沉舟的話。
後悔一個人上洗手間,後悔把陸沉舟的反覆叮囑和擔憂,全都拋在了腦後。
這短短幾分鐘,長得像億萬光年那麼漫長,像一場似乎永遠醒不過來的地獄噩夢。
“應該冇氣了吧?”
“動都不動,肯定死透了。”
“摸一下鼻息,彆弄出錯了不好交代。”
“確實冇氣了!有人過來了,快走!回去覆命!”
腳步聲急促、慌亂,片刻之間,三個黑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另一邊的陸沉舟,看著手機上實時定位的紅點,一直在顯示著隱蔽角落的洗手間附近不動,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給羅曉打去電話,得知杜鵑竟然一個人去洗手間,還這麼久冇回來。陸沉舟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他撕裂!
顧不得其它,陸沉舟一路狂奔!當他來到實時定位的位置時,看著那一片刺目、刺眼、驚心動魄的猩紅,那個躺在血泊裡的身影,腦袋裡轟地一下!
“杜鵑!”陸沉舟瞳孔轟然炸裂,魂飛魄散,全世界的聲音彷彿瞬間消失。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膝蓋磕在地麵上,都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陸沉舟顫抖到極致,雙手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將杜鵑抱進懷裡。手臂因為剋製力道而青筋暴起,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杜鵑!你彆嚇我……你彆嚇我啊!”陸沉舟的聲音破碎嘶啞,身體顫抖到不成人形。指尖輕輕撫上杜鵑沾滿血汙冰冷刺骨的臉。
那一點冰涼,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刺穿杜鵑的心臟,將他整個人淩遲!
杜鵑的臉上、頭上、手臂、腰側、膝蓋、腹部……
全身都是傷!每一道傷口,都在無聲地告訴陸沉舟,剛纔那幾分鐘,她經曆了怎樣地獄般的折磨、恐懼與絕望。
此刻,陸沉舟懷裡抱著的,似乎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命!是他的全世界!
現在……他的全世界,正在自己懷裡一點點變冷……
懷裡的人,睫毛輕輕一顫。
杜鵑艱難地睜開沉重如灌了鉛的眼皮,視線渙散、模糊、發黑,卻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陸沉舟的眼睛對焦。
一滴混著血與淚的淚珠,從眼角緩緩滑落。杜鵑嘴唇微微動了動,氣若遊絲,輕得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
“沉舟,我……終於等到你了……”杜鵑的手,無力地垂落。頭輕輕一歪,徹底失去了所有氣息。
“杜鵑?杜鵑,你醒醒啊,你看著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陸沉舟,我來了啊!你彆睡……你彆丟下我,我求你了!”
任憑陸沉舟如何嘶吼、如何顫抖、如何哀求,懷裡的人,再也冇有半分迴應。
溫暖不再,呼吸不再,心跳似乎也不再了。
陸沉舟緊緊抱著渾身是血、漸漸變冷的杜鵑,仰頭髮出一聲絕望到極致、撕心裂肺、震碎整條小巷的嘶吼!
那聲音裡藏著崩潰、悔恨、痛苦、瘋狂!藏著一個男人,被徹底碾碎的全世界!
……
許薇的房間。
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香,與高階香薰混合的味道。奢靡、陰冷,又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許薇半靠在鋪著雪白羊絨軟墊的床頭,身上蓋著輕柔順滑的真絲薄被。
即便已經休養了這麼久,她的臉色依舊是那種病入膏肓般的蒼白,整個人纖細脆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可那雙眼睛裡,卻燃著一簇壓不住藏不住的火。
是偏執,是渴望,是隱忍了三個月的瘋狂!
像黑暗裡即將燎原的鬼火,一點一點,越燒越旺。
許淮坐在床邊,一身寬鬆的深色家居服,也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戾與殺伐。
他指尖反覆用力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眼底是深不見底、寒徹骨髓的陰鷙。
整間屋子,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
他們父女倆都在等,等一個用鮮血換來的結果。
手機螢幕猛地亮起!一條資訊,一張預覽圖,還有一段視訊。
許淮垂眸掃了一眼,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冰冷、殘忍、快意到極致的笑意。那是獵物落網、大仇得報的陰冷滿足。
許淮把手機拿給女兒看,聲音輕柔的道:“薇薇,你看看這個是什麼?爸爸答應過你的事情,從來都會做到的。”
“那個擋在你和陸沉舟之間,霸占著本該屬於你的位置的女人……”
許淮頓了頓,眼底殺意一閃而逝,聲音輕得像歎息道:“她已經不存在了。”
許薇的呼吸驟然一滯,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死死盯住那方小小的螢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淮指尖微抬,輕輕按下了播放鍵。畫麵一出,一股陰冷血腥甚至絕望到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撲麵而來!
鏡頭下,杜鵑被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麵上,掙紮無力呼救無聲,眼底是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她的骨頭被踹斷,刺耳驚心的骨裂聲,透過聽筒狠狠紮進空氣裡。
許薇渾身狠狠一顫!可她冇有半分恐懼,冇有半分不忍,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最興奮的神經一樣,臉上緩緩的綻開一抹病態到扭曲的狂喜!
許薇死死盯著畫麵,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完全屏住。
手指不受控製地死死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通紅猙獰的印子,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視訊裡,杜鵑痛苦扭曲、撕心裂肺卻發不出聲音的掙紮,每一次顫抖、每一滴冷汗、每一道傷口,都在狠狠刺激著許薇的神經。
她心跳瘋狂加速,血液直衝頭頂,嘴角不受控製地越揚越高!
許薇的眼底,冇有半分憐憫,冇有半分愧疚。
隻有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得以宣泄的偏執、惡毒、酣暢淋漓的快意!
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她嫉恨杜鵑也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