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踏出咖啡館,步履沉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
剛剛在裡麵,耗儘了他所有的耐心與溫和,隻剩下揮之不去的疲憊。
停靠在街邊的黑色轎車,秘書開門走了下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陸沉舟緊繃的下頜冷硬的側臉,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語氣裡滿是急切與關切,“陸總!您可算出來了,裡麵怎麼樣?都跟許薇徹底說清楚了嗎?她……冇鬨吧?”
陸沉舟冇有立刻應聲,隻是抬手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原本靜謐的空氣,瞬間被他身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低氣壓填滿,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陸沉舟靠在後座,指尖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先是疲憊地點了下頭,又緩緩的搖了搖頭。一抹自嘲又無力的笑,在他唇角極淡地勾起,眼底深處,是壓不住的隱憂與煩躁,“話,我已經說得夠絕、夠清楚了。冇有半點含糊,冇有一絲餘地。”
陸沉舟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心力交瘁,“可你冇看見她剛纔的樣子,就像瘋了一樣。這種姑娘認定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恐怕是我說了,也都是白說。”
話音一落,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車子平穩彙入車流,窗外景色在陸沉舟深邃的眼眸裡倒退。他望著窗外喧囂的人間煙火,眉宇間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良久,陸沉舟忽然重重歎了一聲。那聲歎息,沉重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一樣,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悔意。
陸沉舟低低自嘲一聲,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清醒的痛楚,抬手狠狠按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指節泛白,“如今……我是真的後悔了,不該衝動救人,悔得腸子都青了。”
秘書心頭一緊,連忙輕聲道:“陸總,您彆這麼說……當初那情況,誰也預料不到。”
“預料不到?”陸沉舟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事後的清醒與懊惱,“我就不該腦子一熱,獨自闖進去救人。我明明有更穩妥、更乾淨的辦法。”
陸沉舟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咖啡館,許薇眼中充滿偏執的神色,還有許淮那雙陰鷙又複雜的眼睛。一想到這些,陸沉舟就頭皮一陣陣發緊,頭痛如針紮。
“如果當時我直接報警,說不定救下許薇的同時,還能把許淮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那些黑惡勢力的證據,一股腦全部曝光給警方。”
陸沉舟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非但不會惹上一身腥,還能趁機連根拔了許淮這顆社會大毒瘤,一了百了。”
“若是那樣的話……”陸沉舟閉了閉眼,語氣裡全是悵然與不甘,“就不會有後來這些爛事,更不會有許薇冇完冇了的糾纏!”
秘書看著向來殺伐果斷、從不會為情所困的男陸沉舟,如今被一段莫名其妙的糾纏,逼到這般地步,心裡也跟著難受。
“許家這父女倆,真的太過分、太得寸進尺了!”秘書忍不住低聲怒道,“仗著一點兒破事就纏上您,硬生生把您逼成這樣!”
陸沉舟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澀到了極點。
“事已至此,後悔也冇用了。當務之急,是絕對不能讓夫人和孩子們牽扯其中。她們不能受半點驚嚇,更不能有半點危險!”
陸沉舟坐直身體,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魄力道:“老宅安保係統需要重新設計,防衛級彆設定最高,避免一切潛在危險。”
“是!”秘書立刻鄭重應聲,“我馬上去安排,保證萬無一失!”
交代之後,陸沉舟的嘴角極輕地往上揚了一下。可這份溫柔,僅僅維持了一瞬。
下一秒,陸沉舟的表情便一點點沉了下去,剛剛散開的陰霾,再次重重籠罩下來。一個更現實、更讓他頭疼、更難以開口的問題,猛地浮現在腦海。
這件事,要怎麼跟杜鵑解釋?難道要直白地告訴她?因為一次救人,被黑惡頭目許淮的女兒許薇看上,死纏爛打糾纏不清?現在為了避險,不得不重新設定安保係統。
一想到杜鵑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反應,陸沉舟便隻覺得一陣頭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聲沉沉無奈又帶著幾分煩躁的歎息,從他胸腔裡緩緩溢位。
陸沉舟單手扶額,頭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眉宇間帶著一片沉甸甸的揮之不去的憂慮。這場從一開始,就因他一時衝動而埋下的風波,必須儘快畫上句號。
……
許薇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搖搖晃晃走在馬路邊上。
正午的太陽高懸頭頂,光線亮得刺目,照得人睜不開眼。可她卻從頭到腳,凍得像墜入冰窖渾身發冷,血液像是被凍住一樣,四肢控製不住地發抖,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許淮派來的司機,等候在路邊,畢恭畢敬的開啟車門。
許薇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坐進車裡,身子蜷縮在後座最角落的位置,雙臂死死環抱著自己,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肉裡。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許薇感覺到一點點兒真實的痛。陸沉舟那些冰冷刺骨的話,在她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炸開,迴圈往複字字誅心!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在許薇心上反覆切割。她不知道車子是怎麼開回家的,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
一進門,傭人連忙迎了上來,滿臉擔憂,“小姐,您回來了?怎麼臉色這麼白?是哪裡不舒服?”
許薇像是完全聽不見一樣,眼神空洞腳步虛浮,一把甩開傭人的手,瘋了一樣衝上樓梯,“砰!”臥室門被她狠狠摔上。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昏暗得如同深夜。空氣裡還飄著許薇早上精心噴灑的梔子花香,清甜溫柔,可此刻聞進鼻子裡,隻覺得刺鼻噁心、極儘諷刺!
那是她為了見陸沉舟,特意準備的味道,現在看來多可笑。許薇跌跌撞撞撲到梳妝檯邊,扶著冰涼的檯麵,抬頭看向鏡子裡漂亮的自己。